镜海市的秋夜总裹着一层湿漉漉的凉意,濮阳黻把最后一双修好的布鞋摆在摊面上时,指尖不小心蹭过鞋底的桂花刺绣——那是她给37码姑娘准备的新鞋垫,针脚里还缠着今早刚摘的桂花,暗黄色的花瓣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鞋摊旁的老槐树落了片叶子,正好飘在寻亲鞋的展示牌上,牌上贴满的鞋垫照片里,有双绣着字的旧鞋垫,边角已经磨得发白,是她当年给失踪女儿绣的。
二十年了,自从女儿濮阳安在幼儿园门口消失的那天起,这双鞋垫就成了她唯一的念想。每天收摊后,她都会把这双鞋垫揣进怀里,仿佛这样就能离女儿近一点。这些年,她换过好几个地方摆摊,最终还是回到了这棵老槐树下,因为这里是女儿失踪前每天放学都会经过的地方,她总盼着有一天,能在这里看到那个熟悉的小身影。
濮阳姐,来碗热豆腐脑。环卫工王姐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她蹬着三轮车,车斗里的扫帚还滴着水,今天收工早,特意绕过来看看你这桂花鞋垫卖得怎么样。王姐是这巷子里少数知道濮阳黻过往的人,这些年一直默默照顾着她,时常给她带些热乎的吃食。
濮阳黻笑着接过搪瓷碗,碗沿的热气模糊了她眼角的细纹:刚有人订了三双,说要给老家的母亲寄去。你那双色勿忘我开得还好?她记得王姐去年在自家小院种了些勿忘我,说是要纪念去世的丈夫,那是个老实本分的男人,可惜走得早。
好着呢,太叔老板每天都去浇水,说那是他老伴的念想。王姐舀了勺豆腐脑,突然压低声音,对了,今早我在巷尾看到个老太太,拄着拐杖,手里攥着双旧布鞋,鞋帮上的桂花和你这鞋垫上的一模一样,她在你摊前站了好久,问我这鞋匠是不是姓濮阳
濮阳黻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针线盒掉在地上,银针滚了一地。桂花刺绣是她家的祖传手艺,除了家里人,很少有人会这种独特的针法。她蹲下去捡针时,指尖触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是鞋垫厂送来的新样品,鞋底刻着妈妈的鞋码,正是她当年绣在女儿鞋上的标记。这个标记是她和女儿之间的小秘密,当年女儿总缠着她在鞋底刻上这个,说是这样就算走丢了,也能凭着鞋码找到妈妈。
她...她长什么样?濮阳黻的声音有些发颤,指尖捏着的银针深深扎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她太渴望能得到女儿的消息了,哪怕只是一点蛛丝马迹,都能让她燃起希望。
头发全白了,梳着个髻,穿件藏青色的斜襟衫,袖口磨破了边。王姐放下碗,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条,她没留名字,只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看到这个就知道我是谁了
濮阳黻接过纸条,泛黄的纸面上画着一朵桂花,花瓣的纹路和她母亲当年教她绣的一模一样。她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的那个清晨,母亲也是这样坐在老槐树下,握着她的手教她绣桂花,说桂花代表归乡,等你女儿长大了,让她也给你绣一双。可母亲在女儿失踪后的第三年就病逝了,临终前还拉着她的手嘱咐,一定要找到孩子。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37码姑娘骑着车停在摊前,车筐里放着个保温桶:濮阳阿姨,我妈让我给你送点刚熬的桂花糖粥,说你总忘了吃饭。她跳下车时,脚踝上的银链叮当作响,链坠是个小小的桂花形状,和濮阳黻祖传的那个一模一样。37码姑娘是半年前搬到这附近的,因为每次来都买37码的鞋垫,濮阳黻便这样称呼她,姑娘也从不介意,还总说和濮阳黻投缘。
你妈...她还好吗?濮阳黻盯着那银链,突然注意到姑娘的鞋底——是双旧布鞋,鞋帮上的桂花刺绣虽然褪色,却和纸条上的图案出自同一人之手。她的心跳得更快了,难道这姑娘和那个老太太有什么关系?
姑娘刚要开口,巷尾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工装的人抬着个大纸箱走过,箱子上印着记忆鞋垫厂的logo。为首的男人看到濮阳黻,笑着走过来:濮阳老板,这批新鞋垫卖得不错,厂里决定再给你加订五百双,对了,有位老太太上午去厂里找你,说...说她是你婆婆。
婆婆?濮阳黻愣住了,她的婆婆早在女儿失踪那年就去世了,临终前把祖传的桂花刺绣花样塞给她,说一定要找到孩子。当年婆婆因为女儿的失踪,一病不起,没过多久就走了,这是她心里永远的痛,总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女儿,才让婆婆抱憾而终。
就在这时,37码姑娘突然指着巷口:阿姨,你看!是那个老太太!
濮阳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位白发老人拄着拐杖,慢慢走了过来,手里攥着的旧布鞋在路灯下泛着光。老人走到摊前,目光落在那双绣着字的旧鞋垫上,突然老泪纵横:孩子,我找了你二十年啊。
您...您是谁?濮阳黻的声音颤抖着,指尖捏着的纸条被汗水浸湿。她看着老人,总觉得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可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老人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双绣着桂花的婴儿鞋,鞋底刻着个字——那是她女儿的小名。我是你婆婆的妹妹,当年你婆婆怕你难过,没告诉你,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