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细雪。
“您坐着歇会儿,我把这儿收拾下,咱们还去吃包子。”令狐黻拔掉推子电源,拿起扫帚轻轻扫着地上的碎发。陈奶奶坐在木凳上,手指摩挲着拐杖上的包浆,突然开口:“刚才你抓着王海涛手腕的时候,倒让我想起阿明年轻时的样子——他当年也跟你一样,护着巷里的老人,谁要是欺负人,他第一个站出来。”
林晓刚把散落的药盒放回塑料袋,听见这话忍不住接话:“那赵阳哥也像!又敢跟坏人对着干,还帮着找剃刀,要是阿明叔叔还在,肯定跟他处得好。”正说着,她的手机响了,是赵阳打来的,刚接起就听见对方急促又带着兴奋的声音:“晓丫头,让陈奶奶听电话!剃刀的刀鞘有线索了!”
陈奶奶赶紧凑过去,耳朵贴着手机,手都有点抖。赵阳在电话里说,公安局查了当年的卷宗,发现歹徒落网后曾把个金属小物件扔在了附近的河沟里,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比对描述,很可能就是刀鞘。“他们已经联系了打捞队,明天一早就去捞,奶奶您放心,我一定把完整的剃刀给您带回来!”
挂了电话,陈奶奶抹了把眼睛,却笑得满脸皱纹:“好,好……阿明要是知道,肯定高兴。”令狐黻把围布叠好,看了眼窗外,夕阳正把青石板路染成暖黄色,隔壁包子铺飘来的香味更浓了,混着月季的甜香,比往常更让人心里踏实。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令狐黻就推着自行车,载着陈奶奶往河边去,林晓背着书包跟在旁边,里面装着给打捞队准备的矿泉水。到了河边,赵阳已经等着了,身边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河面上停着艘小渔船,打捞队员正准备下网。
“奶奶,您先坐着。”赵阳搬来个小马扎,扶陈奶奶坐下,又给令狐黻递了根烟,“昨晚我跟公安局的人聊到半夜,他们说那河沟当年清过淤,东西应该还在。”令狐黻点着烟,没抽,就夹在指间,眼睛盯着河面,心里像揣了个小鼓。
太阳慢慢升起来,河面泛着金光,打捞队的网一次次下去,又一次次空着上来。陈奶奶的手渐渐攥紧了拐杖,林晓也有点急,不停往河里瞅:“怎么还没找到啊?会不会被冲走了?”赵阳刚要安慰,就听见打捞队员喊了声:“有了!”
小渔船慢慢靠岸,队员手里拿着个网兜,里面躺着个锈迹斑斑的小物件,长条形,上面隐约能看见刻花的痕迹。赵阳赶紧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拿起来,用纸巾擦了擦,一道淡红色的梅花纹慢慢露出来——正是阿明当年刻的!
“奶奶!找到了!”赵阳捧着刀鞘跑过来,陈奶奶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尖碰到冰冷的金属,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警察把装着剃刀的证物袋递过来,赵阳小心地把刀鞘套上去,一把完整的剃刀终于重见天日,虽然刀刃没了当年的锃亮,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人看着暖心。
当天下午,令狐黻的理发铺前围满了人,邻居们都来看那把剃刀。令狐黻找了块细布,蘸着酒精慢慢擦着剃刀,陈奶奶坐在旁边,一遍遍地说阿明当年用这把刀给人刮脸的样子:“他刮得轻,一点都不疼,还总跟人说,理发是给人修精神,得用心。”
正说着,巷口传来熟悉的“吱呀”声,是林晓骑着电动车来了,车筐里放着张报纸,头版标题格外醒目:“黑心开发商强拆未遂,记者曝光其受贿证据被立案调查”。“王海涛被抓啦!”林晓举着报纸喊,“警察说还要给他定强拆和寻衅滋事的罪,以后再也不能来捣乱了!”
铺子里顿时热闹起来,有人拍着手笑,有人说“大快人心”。令狐黻放下剃刀,看着满屋子的人,又看了眼陈奶奶手里紧紧攥着的剃刀,突然觉得这老铺子比任何时候都亮堂——青石板路还在,月季还开,熟悉的人都在,那些藏在时光里的念想,也终于找回来了。
后来,“健康理发日”办得很热闹,令狐黻带着那把旧推子,赵阳帮着递围布,林晓给老人们量血压,陈奶奶坐在旁边,给大家分她腌的萝卜干。有人问起那把剃刀,陈奶奶就笑着拿出来,说:“这是我儿子的刀,现在啊,也是大家的念想。”
夕阳西下时,理发铺的卷闸门又“哗啦”拉上,令狐黻锁好门,和陈奶奶、赵阳、林晓一起往包子铺走。青石板路上的影子拉得很长,风里飘着包子的香味和淡淡的薄荷味,日子就像这老巷里的时光,慢腾腾的,却满是踏实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