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多久?西门?扯着嗓子喊,风声把声音刮得七零八落。
月黑头也不回:快了!过了前面那道梁就到!他手里的马鞭往马屁股上轻抽了一下,马嘶了声,跑得更急了。
刚过梁子,就见山坳里隐约有点亮光,不是矿灯那种蓝莹莹的,是黄澄澄的,像堆柴火。月黑眼睛一亮:是那儿!王矿长说老柱会在井口点堆火等信儿!
西门?心里也跟着亮了亮,可没等那亮劲儿散开,就听见的一声——不是枪响,是重物落地的声儿。月黑猛地勒住马,马前蹄腾空,惊得直刨蹄子。
咋了?西门?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月黑指着前面路边:有人!
借着天边最后一点余光,西门?看见路边歪歪扭扭躺着个人,穿着矿上的工装,背上还背着个工具包,一动不动的。月黑翻身下马,摸了摸那人的鼻息,又探了探脖子,脸色沉了沉:还有气,是矿上的人,被打晕了。
小柱子妈抱着孩子,声音发颤:是......是矿上派来拦我们的?
八成是。月黑把人往路边拖了拖,免得被马踩着,张科长那伙人精得很,肯定猜到我们会来。他拍了拍身上的土,翻身上马,别耽搁,快走!
马刚跑没几步,就听见前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儿,还有人喊:往哪儿跑!把人交出来!
月黑低骂一声:娘的,被堵了!他勒住马,往旁边一拐,钻进了路边的树林。树林里枝枝杈杈的,马跑不快,树叶哗啦哗啦刮着人,脸上手上都被划得生疼。
小柱子被树枝刮醒了,地哭起来:娘!疼!
乖,柱子乖,马上就不疼了......小柱子妈紧紧抱着他,把脸埋在孩子头发里,声音抖得不成样。
西门?回头看,见后面跟着三四个黑影,手里好像还拿着棍子,追得挺近,脚步声响,还夹杂着骂骂咧咧的:跑!我看你往哪儿跑!
月黑咬着牙,忽然勒住马,翻身下来:你们先往前跑,顺着这条路走,到头就是废矿井口!我在这儿拦着他们!他从马鞍上解下那两把锈刀,一把塞给西门?,拿着!防身!
那你......西门?接过刀,刀柄是木头的,磨得光溜溜的。
别管我!快!月黑推了她一把,转身就往黑影那边冲,嘴里还喊着:孙子们!爷爷在这儿呢!
西门?咬了咬牙,也顾不上多说,拽着马缰绳往前跑。马在树林里磕磕绊绊的,小柱子哭得更凶了,小柱子妈一边哄孩子,一边回头看,眼里全是慌。
跑了没多远,就听见后面传来的闷响,还有人喊,不知道是月黑占了上风,还是被打了。西门?心里揪着,可脚底下不敢停——她知道现在往前跑才是对的,不能辜负月黑拦着的那一会儿。
终于钻出了树林,前面果然有个黑乎乎的洞口,洞口旁边堆着堆火,火快灭了,就剩点火星子响。洞口旁边还靠着根木棍,上面挂着件破棉袄,看着怪眼熟的——好像是小柱子爸以前常穿的那件。
到了......到了......小柱子妈声音发飘,抱着孩子从马上滑下来,腿一软差点摔倒,西门?赶紧扶住她。
刚把孩子放下来,就听见洞口里传来个微弱的声儿,哑得像破锣:是......是柱子娘不?
小柱子妈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往洞口看:他爹?!是你不?她声音抖得厉害,往前跑了两步,又不敢再动,好像怕一靠近,那声儿就没了。
洞口里又没声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又传来声儿,比刚才清楚点:是我......柱子呢?让我看看柱子......
小柱子刚才还哭,这会儿听见这声儿,忽然不哭了,眨巴着眼睛往洞口看,小手拉着妈妈的衣角:娘......是爸爸?
是!是爸爸!小柱子妈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拉着小柱子就往洞口走,他爹!我们来了!我们来接你了!
西门?也跟着往前走,手里还攥着那把刀,心里又酸又紧——真找到了,真的还活着。
刚走到洞口,就见里面慢慢挪出来个人,拄着根铁棍,一条腿好像不太好使,一瘸一拐的。脸上全是灰,头发乱得像团草,可那双眼睛亮得很,直勾勾地盯着小柱子妈和小柱子。
柱子......那人伸出手,手抖得厉害,过来......让爸爸抱抱......
小柱子愣了愣,突然扑过去:爸爸!
那人赶紧蹲下,一把抱住小柱子,抱得紧紧的,肩膀抖得像筛糠,却没哭出声,就听见的,像头受了伤的兽。小柱子妈也蹲下来,抱着他们父子俩,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砸在土上,洇出一小片湿印。
西门?站在旁边,看着这光景,鼻子酸得厉害,赶紧转过头,往刚才来的路看——月黑还没跟上来,不会是出事了吧?
正想着,就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还有人喊:西门姐!老柱!你们在哪儿?
是月黑的声儿!西门?心里一松,往那边喊:在这儿!洞口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