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戚睿涵,一个因缘际会穿越至此的现代灵魂,最初或许只是为了生存,为了阻止历史上那幕幕令人扼腕的悲剧发生,但不知不觉间,他已深深卷入这时代洪流的中心,与这些书本上的历史人物产生了无法割舍的羁绊。他希望能凭借自己微弱的力量,撬动历史的轨迹,看到一个尽可能减少苦难、不一样的结局。
“行动。”戚睿涵低喝一声,与董小倩同时动了。两人如同暗夜中捕食的狸猫,利用墙垣、树木投下的阴影作为掩护,身形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天牢侧面一处相对僻静的墙角。这里杂草丛生,墙体因潮湿而布满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味。根据图纸,这里有一处废弃的通风口,虽狭窄逼仄,边缘粗糙,但凭借戚睿涵超越这个时代的科学体能训练和董小倩自幼习舞练就的惊人柔韧,勉强可以挤入。
戚睿涵深吸一口气,双手扣住通风口边缘,手臂肌肉贲张,小心翼翼地先将头肩探入,感受着冰冷粗糙的砖石摩擦着衣物。董小倩在他身后,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片刻后,戚睿涵整个身体没入黑暗之中,董小倩紧随其后,动作同样轻灵迅捷。
牢内,史可法正闭目凝神,试图驱散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忽听得外面传来几声极其轻微的、如同重物坠地的闷响,其间似乎还夹杂着一声短促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呜咽,随即一切又归于沉寂。他猛地睁开双眼,心脏不由自主地收紧。未及细想,只听自己牢门那把沉重的铁锁传来了细微的“咔哒”声,像是被什么精巧的工具拨动。紧接着,牢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两个黑衣人如同融入黑暗的流水般闪身而入,又迅速将门掩上。
“史阁部,得罪了,请随我们离开。”为首的黑衣人拉下蒙面的黑布,露出戚睿涵那张年轻却带着风霜之色的脸庞,他压低声音,语速快而清晰。
史可法借着那缕微弱的月光,看清了来人的面容,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元芝?是你!”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了戚睿涵的表字,声音因压抑而显得沙哑,“你……你这是在劫狱?此乃滔天大罪,一旦事发,你……”他深知戚睿涵与顺军关系匪浅,也曾听闻此子在抗清中多有奇谋,却万没想到他竟有如此胆量,敢深入这龙潭虎穴般的帝都天牢来营救自己。
“阁部,事急从权。”戚睿涵目光灼灼,语气恳切而坚定,“朱由崧无道,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岂是明君所为?满清方灭,神州亟待休养,他便迫不及待地欲戮功臣,重启战端,置天下苍生于何地?当初李大帅顾全大局,诚心归附,却遭暗算,如今陛下更是背信弃义,悍然向大顺宣战。阁部留在此地,明日唯有引颈就戮,徒然成就朱由崧的暴戾之名,于国于民,有何益处?不过是更丧失民心罢了。请阁部暂且移步,保留有用之身,以图将来,匡扶天下正道!”
史可法身躯微震,戚睿涵的话语如同重锤,一字字敲击在他的心坎上。忠君思想的厚重枷锁与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残酷事实激烈地冲突着,撕扯着他的内心。他深知朱由崧此举绝非圣明,不仅不得人心,更是自毁长城。自己一旦身死,朝廷之内,恐怕再无有力之声能制约皇帝的妄动,届时战火重燃,生灵涂炭,他史可法岂非成了间接的推手?
他闭上双眼,脸上掠过深刻的痛苦与挣扎,良久,才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罢了……史某……随你去。”这短短几个字,意味着他对过去信念的某种诀别,重量千钧。
救下史可法,戚睿涵和董小倩不敢有丝毫耽搁,又如法炮制,凭借着记忆中的图纸和董小倩敏锐的方位感,在迷宫般的牢狱通道中潜行,迅速找到了关押沐天波的牢房。
沐天波相较于史可法,显得更为沉静,但眉宇间凝聚的郁气却挥之不去。当他看到悄然潜入的戚睿涵和董小倩时,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极度的惊讶,随即化为复杂的了然。
他本已心存死志,准备以身殉节,但想到远在云南的沐府基业,想到抗清战争中与顺军、乃至与大西军残部将领如李定国、孙可望等人并肩作战时结下的情谊,再想到朱由崧此番毫无征兆的囚禁与问斩,心中那份对明朝皇帝的忠诚早已动摇,失望与愤懑充斥胸臆。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与戚睿涵坚定的眼神一触,便重重一点头,没有多余言语:“有劳戚公子,董姑娘。天波……愿随行。”
最后才是马士英的牢房。这位昔日权倾朝野、翻云覆雨的大学士,此刻却是几人中最狼狈的一个。官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头发散乱,眼中布满了血丝,充满了对死亡的巨大恐惧和求生欲。当他看到如同神兵天降的戚睿涵和董小倩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牢门边,双手紧紧抓住栅栏,压低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哭腔:“救命,戚公子,董姑娘,我不想死,不想就这么冤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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