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可法也拔出了佩剑,他站在缺口附近的一处台阶上,这里相对高处,可以指挥全局。他一手舞动长枪格挡零星射来的箭矢,一手挥动宝剑,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失声,但仍奋力呼喊:“将士们,报效朝廷,就在今日!随我杀敌,后退者斩!”他的亲兵和卫队结成了紧密的阵型,用长枪和盾牌死死顶住清军的冲击。
戚睿涵和董小倩也毫不犹豫地加入了缺口处的血战。戚睿涵捡起一柄阵亡士兵的长矛,与董小倩再次背靠背,互相掩护。董小倩的剑法此刻更是发挥到极致,剑光如匹练,护住两人周身,专攻清军甲胄的缝隙和面门。戚睿涵则完全抛开了恐惧,将长矛当做标枪般投掷,刺倒一名清军后,又捡起地上的长剑,状若疯虎般地劈砍。他们身边,不断有明军士兵倒下,但后面的人立刻踩着同伴的尸体,红着眼睛填补上空缺,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又一道短暂的防线。
战斗迅速从城门缺口,蔓延到城内。街道、巷口、房屋,处处都成了战场。明军虽然装备落后,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但在史可法、黄得功等人的身先士卒下,在保卫家园的最后信念支撑下,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他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与清军展开了残酷无比的巷战。每一座房屋,每一条小巷,都需要清军付出鲜血的代价才能夺取。士兵们从窗户、从屋顶、从街角,用冷箭、用落石、甚至用沸水,袭击清军。
清军试图依靠火器优势,但巷战之中,火炮难以瞄准,火铳的装填又慢,往往来不及第二次射击,明军就已经冲到了面前。明军则用弓箭、刀枪、长矛、粪叉、菜刀、锄头……一切能作为武器的东西,与清军搏命。戚睿涵之前建议设置的街垒和障碍物也起到了作用,延缓了清军骑兵和重甲步兵的推进速度,迫使他们在狭窄的街道上陷入更加混乱和残酷的近身格斗。
战斗从午后持续到黄昏,又从黄昏杀到夜幕降临。南京城内多处燃起大火,那是清军故意纵火制造混乱,也可能是战斗中不慎引燃。冲天的火光映红了整个夜空,将这座千年古都的天空染成了凄厉的血红色。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垂死者的呻吟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妇女儿童的哭喊声……依旧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回荡,交织成一曲末日交响乐。
史可法、黄得功、戚睿涵、董小倩等人,带着身边残余的部队,且战且退,一路浴血,最终退守到皇城区域,依托相对坚固的宫墙,做最后的、绝望的抵抗。他们人人带伤,甲胄破损不堪,血染征袍,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史可法的头盔不知何时丢失,花白的头发散乱,脸上混合着血污、烟尘和汗水;黄得功身上多处创伤,最重的一处是左臂被刀砍伤,深可见骨,只是用布条胡乱捆扎了一下,依旧兀自奋战;戚睿涵和董小倩也是衣衫褴褛,身上大小伤口无数,体力几乎耗尽。
清军主力已经彻底控制了外城,并开始层层包围皇城。他们点起了更多的火把,将皇城外围照得如同白昼,无数的火把光芒下,清军士兵的面容清晰可见,那是一种混合着杀戮兴奋和残忍的目光。
皇城广场上,残存的数千明军将士围拢在他们的统帅身边,背靠着最后的宫墙。他们疲惫不堪,伤痕累累,许多人只是靠着手中的兵器支撑才没有倒下。但他们的眼神,在火光的映照下,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那是一种明知必死而为之的坦然与决绝。
史可法环视左右,看着这些追随自己血战至今、十不存一的忠勇之士,声音哽咽,却努力让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诸位将士……我……我史可法……无能……对不起大家……未能……守住南京……辜负了陛下……辜负了江南百姓……” 这位一生以恢复中原为己任的忠臣,此刻流下了悲愤的热泪。
“部堂何出此言?”黄得功喘着粗气,如同破旧的风箱,但他依旧挺直着身躯,声若洪钟,尽管已经沙哑不堪,“能跟着部堂,跟着诸位好兄弟,战至最后一刻,杀得鞑子血流成河,我黄得功,死而无憾!快哉,快哉!”他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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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睿涵擦去糊住眼睛的血污和烟尘,望着夜空中依旧在燃烧的烽火台,那火焰在皇城的高处,在无尽的黑暗和下方的火光映衬下,执着地、微弱地跳跃着,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不屈的故事。
他缓缓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们尽力了。我们让不可一世的清军,在南京城下付出了远超他们想象的惨重代价。我们让这座城,没有像扬州那样被轻易攻破,更没有不战而降。我们证明了,汉家儿郎的血性,从未冷却。这本身……就是一种胜利。后世之人,会记住这一天,记住这座城,记住你们每一个人。”
董小倩紧紧站在他身边,握住了他沾满血污的手,她的手同样冰凉而颤抖,但握得异常用力。她轻声道,声音如同夜风中的呢喃,却又无比清晰:“睿涵,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