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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睿涵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抬起头,眼中那几乎熄灭的希望之火骤然重新燃烧起来,而且比之前更加炽烈:“竟有此人?方以智?方密之先生?”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提高了八度。
“正是方以智,方密之。”董小倩清晰地再次吐出这个名字,肯定地点点头,“听闻他早年经历国变,心灰意冷,后又历经波折,看破红尘,如今似乎就在南京城外不远处的栖霞寺带发修行,寺中僧侣与附近往来的文人居士都敬称他为‘药地大师’,或因他不拘形迹,也戏称其‘方头陀’。他虽身处方外,但对世间学问,尤其是这些经世致用的实学器物,兴趣从未减退,时常与友人书信往来讨论,或自己在寺中捣鼓些稀奇古怪的物事。”
“方以智,方密之!”戚睿涵几乎是惊呼出声,心中顿时豁然开朗,如同拨云见日,他怎么把这位明末清初鼎鼎大名的思想家、科学家给忘了!历史上的方以智,学识渊博如海,贯通中西,对物理、天文、医学、音韵、哲学等方面均有极深涉猎,尤其强调“质测之学”(即实证科学),反对空谈性理,正是会对显微镜这类新奇科学仪器产生浓厚兴趣并有能力钻研的人。而且他此刻就在南京附近的栖霞山,这简直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是绝境中天降的救星!
“小倩,你,你立了一大功,天大的功劳!”戚睿涵激动之下,忍不住忘形地一把抓住了董小倩的手,眼中闪烁着极度兴奋的光芒,连日来的阴霾仿佛被一扫而空,“方密之先生正是我们此刻最需要求助的人。他若肯出手,以他的学识、见识和动手能力,显微镜之事必有转机!”
李大坤虽然对方以智其人所知不多,但见戚睿涵如此失态激动的反应,也知道必然是找到了极其关键、甚至是唯一可能解决问题的人物,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真切的笑容,连声道:“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董姑娘真是心思玲珑,帮了大忙!”
董小倩被戚睿涵抓着手,脸颊微微泛红,轻轻抽回手,低声道:“能帮上忙就好。事不宜迟,你们是否要立刻去寻他?”
“去,必须立刻去!”戚睿涵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说道。他感觉浑身又重新充满了力量。他简单整理了一下因一夜辗转和清晨忙碌而略显凌乱的衣冠,将那些失败的放大镜试验品小心收好,又在心中仔细梳理了一遍关于显微镜的初步构想和需要向方以智请教的关键问题。随后,他与董小倩一同匆匆出了驿馆,在街市上租了一辆马车,朝着城外的栖霞山方向疾驰而去。
马车颠簸着驶出喧嚣的南京城,窗外逐渐被田园风光和苍翠山色所取代。然而戚睿涵无心欣赏,他的心中充满了对方以智的期待,以及对即将开始的、跨越时代的科学合作的憧憬。他反复推敲着该如何向这位特立独行的大师解释显微镜的重要性,以及那些来自未来的、略显“惊世骇俗”的医学概念。
栖霞山因其深秋时节漫山红遍、如霞似锦的枫叶而得名,此时夏日,则是满目苍翠,郁郁葱葱。栖霞寺坐落在山中,殿宇巍峨,香火鼎盛,古木参天,钟磬之声悠远,自有一番脱离尘嚣的宁静意境。
戚睿涵和董小倩在山门前下车,拾级而上,向知客僧说明来意,恳求拜见“药地大师”或“方头陀”。知客僧见戚睿涵气度不凡,董小倩亦是知书达理,言谈恳切,不似寻常香客,便合十还礼,引着他们穿过几重庄严肃穆的殿宇,绕过放生池,沿着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走向寺院后山一处更为僻静的禅院。越往里走,香客的喧哗声越远,只闻鸟鸣啾啾,泉流潺潺,更显清幽。
“方居士平日就在这院内清修,不喜外人过多打扰。两位施主请自便吧。”知客僧在一处竹篱虚掩的院门外停下脚步,合十一礼,便转身飘然离去。
戚睿涵站在院门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激动而又略带紧张的心情。他轻轻推开虚掩的竹篱院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院内果然别有洞天,陈设极为简朴,甚至可以说是简陋。几丛修竹倚墙而立,随风摇曳,发出沙沙声响。一张表面略显凹凸不平的石桌,几个随意摆放的石凳。角落里有几株不知名的野草闲花,自在生长。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正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的高大身影。那人未着僧袍,只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直裰,头发并未剃度,而是略显凌乱地披散在脑后,只用一根简单的布带束着,额前戴着一个深色的、类似头箍的饰物,头箍前面有突起的装饰,打扮确实有几分头陀的落拓不羁,但那挺直的背脊和专注的姿态,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属于学者的清癯与执拗气质。
他似乎正全神贯注于手中的物事,对身后的推门声恍若未闻。戚睿涵和董小倩对视一眼,轻轻走近几步。
听到身后细微的脚步声,那蹲着的身影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地、不疾不徐地站起身,转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