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何出此言?我吴国贵自追随你那天起,在宁远城下喝下那碗血酒时,这条命就是你的了。关宁铁骑,纵横天下,什么时候出过孬种?从宁远到山海关,咱们顶着鞑子的箭雨滚石守过城;从北京到大同,咱们追随着李大帅……呃,反正咱们什么阵仗没见过,什么苦没吃过?鞑子人多又如何?十二万?就算他二十万,百万,想要拿下河南府,踏过咱们的尸体,也得先问问咱们手中的刀答不答应!马吉翔那等贪生怕死的鼠辈可以临阵脱逃,丢下友军腹背受敌;我关宁男儿,脊梁是铁打的,膝盖是铁铸的,唯有死战,死战!”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彪悍,充满了关外汉子特有的血性与执拗,这声音像第一簇投入干柴的火苗,瞬间点燃了堂内压抑已久的情绪。
参军杨铭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自己有些褶皱的文士巾,紧随其后出列。他虽是文人打扮,身材也不算魁梧,但此刻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地图上的猩红标记,最终定格在吴三桂脸上,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一种理性的力量:
“侯爷,国贵将军所言,正是我等心声。瞿督师虽未发援兵,言辞亦显……凉薄。然,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如今清军虽四倍于我,然我军据城而守,以逸待劳,未必没有一线生机。河南府城高池深,去岁方经修缮,墙厚门坚,粮草虽不丰裕,然精细算来,尚可支撑月余。清军虽众,其内部岂无龃龉?豪格与摄政王多尔衮素有嫌隙,天下皆知;尼堪虽为宗室,亦非铁板一块,各部旗主未必真心用命。只要我等上下一心,众志成城,依托坚城,效张巡守睢阳之故事,未必不能拖住敌军,创造奇迹。况且,”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沉重:“弃城而逃,纵能苟活一时,他日有何面目见辽东父老?有何面目见那些死于鞑子之手、盼着我们为他们报仇雪恨的弟兄亡魂?杨铭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然胸中一点浩然气,愿与侯爷、与全军将士,共守此城,共存亡!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老将何进忠,须发皆已花白如雪,他缓缓出列,动作因常年征战而显得有些僵硬,但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稳。他抱拳的双手布满了老茧和冻疮,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看透生死、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从容:
“侯爷,老朽这把年纪,追随过老帅,又跟着侯爷您南征北战,早已看淡了生死。能在垂暮之年,不病死于榻上,而是与众位好儿郎一同为国杀贼,马革裹尸,幸甚至哉。何谈离去?这把老骨头,就埋在河南府的城头上了!”
范仁,那位在山西之战中失去妹夫邓从武的汉子,双眼赤红得如同要滴出血来。他死死咬着牙关,下颌骨的线条绷得像石头,努力不让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滑落。他猛地出列,因为激动,身体甚至有些微微颤抖,声音哽咽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恨意与坚定:
“侯爷,我妹夫邓从武……他,他死得冤啊,不是堂堂正正死在鞑子骑兵的冲杀下,是死在自己人的算计里,是死在……死在那姓张的弄出来的毒气之下,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四百多个弟兄啊,就那么没了,这血海深仇未报,我范仁岂能独自偷生?我要留下来,多杀几个鞑子,用他们的血,祭奠我妹夫和那四百冤死的弟兄。我要让天下人知道,我关宁军,没有怕死的种!血债,必须血偿!”
一个个将领,无论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油子,还是正值壮年的中层军官,都相继出列,抱拳,躬身,用或激昂、或沉痛、或决绝、或悲愤的声音,表达着同一个意愿——誓死追随,与城共存亡!声音汇聚在一起,起初有些杂乱,但很快便形成一股无形的、坚韧的力量,冲散了之前的绝望与阴霾。
最后,所有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落在了戚睿涵和董小倩身上。他们并非关宁军旧部,戚睿涵甚至不属于这个时代,他的来历在高层中已不是绝密,大家都知道侯爷有一位来自海外的“义弟”,见识广博,思路奇特。而董小倩,虽是女流,但武艺高强,胆识过人,数次在危机中展现出不凡的身手,也赢得了不少尊重。
戚睿涵感受到那些目光,其中有关切,有审视,也有期待。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与身旁的董小倩对视一眼。董小倩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如同秋水深潭,对他微微颔首,唇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鼓励的笑意。她虽是女子,但在姐姐董小宛的影响下,本就对家国兴亡有着超乎常人的关切,这数月的颠沛流离,更是将她磨砺得如同出鞘的利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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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睿涵上前一步,他如今的举止气度,经过这数月战火与谋略的磨砺,已少了许多初来时那种现代书生的文弱与迷茫,多了几分属于这个时代的军人的沉稳与果决。他面向吴三桂,拱手,用了结义时的称呼,以示此刻并非单纯的上下级,更是兄弟之情:
“长伯兄,”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经过思考的冷静,“我戚睿涵,本是一介书生,因缘际会,误入此世,得蒙兄长不弃,折节下交,结为兄弟,待若手足。这些时日,我亲眼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