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幸存的关宁军将士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跟随着他们的主帅,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混乱的清军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为猛烈的冲击。
战场形势,在这一刻,发生了戏剧性的、根本性的逆转。在关宁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亡命反扑,和大西军生力军犀利无比的侧翼猛攻之下,清军终于支撑不住,战线开始动摇,继而出现了溃败的迹象。
爱星阿在远处的高坡上气急败坏,试图组织亲兵队进行反冲锋,稳定阵线,但在李定国犀利的、针对性极强的攻势和吴三桂不要命的反扑下,他努力组织起来的抵抗很快就被击溃,本人也在亲兵的死命护卫下,仓皇地向后败退。那些之前令人恐惧无比的毒气弹和震天雷,在双方军队彻底纠缠在一起的近身混战中,也完全失去了用武之地,甚至偶尔误伤到清军自己人。
……
成都,李定国府夜宴。
虽然名为庆功宴,但大厅内的气氛却并不热烈,甚至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压抑。烛火通明,将雕梁画栋的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席间摆满了蜀地的佳肴美馔,从麻辣鲜香的水煮牛肉到肥而不腻的东坡肉,从精致的宫保鸡丁到清爽的开水白菜,琳琅满目。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酒香与食物的香气,乐师在角落演奏着悠扬的乐曲,舞姬甩动着水袖,翩翩起舞。
然而,这一切的繁华与喧嚣,似乎都无法穿透笼罩在赴宴的关宁军将领心头的那层阴霾。张献忠并未亲自出席,由李定国、刘文秀作为大西政权的代表,设宴款待吴三桂一行。
李定国率先举起酒杯,他面容俊朗,眼神明亮而坦诚,言辞恳切:“吴侯爷,马家坡一战,关宁军弟兄们浴血奋战,以寡敌众,重创建虏精锐,扬我联军声威,定国闻之,深感敬佩。这一杯,敬侯爷,敬所有在马家坡英勇抗虏、不惜牺牲的将士!”他身旁的刘文秀也举杯示意,他气质更为内敛沉稳,话语不多,但态度同样谦和真诚。
吴三桂端起面前的白玉酒杯,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苦涩和疲惫,显得格外僵硬:“李将军、刘将军言重了,折煞吴某了。”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若非二位将军神兵天降,及时来援,我吴三桂与麾下这几万弟兄,恐怕早已成了马家坡上的孤魂野鬼,曝尸荒野了。救命之恩,如同再造,吴某与关宁军上下,没齿难忘。吴某,敬二位将军!”说罢,他仰头,将杯中那辛辣的蜀中佳酿一饮而尽。酒液滚烫地滑过喉咙,却似乎怎么也冲不散他心头的郁结和那块垒。
话虽如此,席间的关宁军将领们,包括吴三桂的几位心腹副将、参将,大多沉默寡言,面对满桌珍馐,也只是机械地、象征性地动动筷子,眼神中难掩深切的悲戚与难以释怀的愤懑。他们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些倒在毒气中,皮肤溃烂、痛苦死去的同泽;想起了那些为了掩护主力转移,在断后战斗中血战至死,最终被邓从武点燃火药与敌同归于尽的四百壮士;更想起了阮大铖、田仰那两张令人作呕的、怯懦而奸猾的嘴脸,以及南京那道冰冷的、近乎赤裸裸抛弃他们的圣旨!这杯中的酒,仿佛是弟兄们的鲜血,这盘中的肉,仿佛是敌人狰狞的嘲笑。这“功”,如何能“庆”得起来?
戚睿涵坐在吴三桂下首的位置,面前那盘精心烹制的、色泽诱人的宫保鸡丁几乎未曾动过。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马家坡战场上的最后惨状——那些在黄绿色魔瘴中痛苦挣扎、最终化为腐烂尸体的身影;震天雷爆炸时,将那年轻传令兵瞬间撕碎、血肉横飞的场景;以及清军溃退后,他和董小倩互相搀扶着走过战场时,看到的那一片尸骸枕籍、断戟残旗的凄凉景象,浓烈的血腥和腐臭几乎让人窒息。张晓宇那张因求爱不得、因嫉妒而扭曲的脸庞,与他在鳌拜府邸柴房中看到的那个绝望的、被仇恨吞噬的残影交织在一起,让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愤怒,也有一丝莫名的、复杂的怜悯。
技术本身并无善恶,但落在心术不正、被个人情绪吞噬之人手中,竟能造成如此巨大的人道灾难,足以改变历史的进程,甚至将文明拖入黑暗。他原本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能弥补历史的遗憾,建立一个更美好、更少遗憾的未来,可现实却给了他如此沉重的一击。联合抗清的局面虽然因为大西军的救援而勉强维持,但其下的暗流、猜忌与裂痕,经此一役,恐怕不是弥合,而是更深了。南京朝廷的作为,如何能让这些曾经的“流寇”真心归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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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小倩安静地坐在戚睿涵身边,她没有像其他女眷那样打扮,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只是清洗干净,换了一件新的。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男子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沉重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疲惫与失望。她没有多言,也不知道该如何用言语安慰,只是默默地将一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