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陷入了残酷的僵持。吴军人多,却被这数十个小小的碉堡死死钉在原地,难以施展。鲜血染红了碉堡前的土地,汇聚成涓涓细流,在低温下渐渐凝固成暗红色的冰。
戚睿涵强迫自己从最初的震惊中冷静下来。他仔细观察着清军的反击。箭矢很密集,鸟铳声也时有响起,给吴军造成了大量杀伤。但是……没有连珠铳那特有的、爆豆般连绵不绝的射击声,没有看到毒气弹爆炸后那标志性的、令人作呕的绿色或黄色烟雾,甚至连威力巨大的震天雷(手榴弹/炸药包)的爆炸声也寥寥无几,仅有的几声,听起来也更像是对付密集冲锋的防御性武器,而非主动攻击。
这很不正常。
爱星阿率领的是满洲上三旗的精锐,是多尔衮的嫡系心腹。如果张晓宇研制的新式武器已经大规模配备部队,没理由不在此处使用,以求迅速击溃甚至歼灭吴三桂这支南明联军中最具战斗力的部队。清军现在的抵抗虽然顽强,依靠碉堡之利,给吴军造成了巨大麻烦,但这更像是一种……高效率的消耗战,意在拖延,而非速胜。
“不对……这很不对……”戚睿涵喃喃自语,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将眼前的场景、已知的信息、对张晓宇的了解以及对历史大势的模糊记忆碎片拼接在一起。“他们的目的,似乎并非在此地与我们决战,而是……在拖延时间?要把我们主力牢牢牵制在大同城下?”
一个可怕的想法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心中所有的疑团。
他猛地再次拉住吴三桂,因为激动和恐惧,声音都有些变调:“长伯兄,我们中计了,中了多尔衮和张晓宇的声东击西之策!”
吴三桂正为前线将士的伤亡而心如刀绞,闻言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盯住戚睿涵:“声东击西?你是说……”
“眼前的爱星阿部,根本就是一支疑兵,一支装备了部分常规武器、依托坚固工事的精锐疑兵!”戚睿涵语速极快,几乎不给吴三桂插话的机会,“他们的任务,就是利用这些难啃的碉堡,最大限度地杀伤、疲惫、迟滞我军主力,将我们牢牢拖在大同城下,无法他顾!”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南方,声音因紧张而沙哑:“清军的主力,由多尔衮亲自率领,甚至可能爱星阿本人都不在此地。他们的真正目标,根本就不是大同,而是——”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虚空,仿佛点在地图上某个位置:“——潞安,或者泽州。阮大铖、田仰守潞安,左良玉守泽州。此三人,阮、田乃谄媚小人,素无死战之心,麾下兵卒虽众,却军纪涣散,训练废弛;左良玉虽称骁将,但跋扈骄横,保存实力之心重于一切。多尔衮和张晓宇定然算准了这一点,一旦潞安或泽州有失,我军侧后翼洞开,粮道被断,归路被截。届时,眼前这支拖住我们的爱星阿部,再反过来配合清军主力,前后夹击,我军便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他顿了顿,指着那片仍在喷吐着死亡火焰的碉堡群,继续深化他的分析:“长伯兄,你再看,他们只用弓弩和旧式火铳,一是可能张晓宇打造的新式武器数量有限,优先配备给了执行主攻任务的主力部队;二来,或许就是故意隐藏实力。他们不想过早暴露那些恐怖的连珠铳、毒气弹,以免引起我们的极度警觉,促使我们不惜代价强行突围撤退。他们要的不是在这里击溃我们,而是要把我们困死、耗死在这里,为他们的主力攻克潞安或泽州赢得时间!”
吴三桂听着戚睿涵抽丝剥茧般的分析,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久经沙场,并非想不到疑兵和迂回的可能性,但一是受制于朝廷压力必须求战,二是爱星阿这支“疑兵”也太过逼真和难缠,三是他也确实对阮大铖等人的底线还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此刻,戚睿涵的分析如同醍醐灌顶,又如同三九天的冰水,浇得他通体冰凉,瞬间清醒。他环顾四周,战场上,他忠诚的士兵们仍在浴血奋战,试图攻克那些该死的碉堡,每分每秒都有人在毫无意义地倒下。而身后,通往潞安、泽州的方向,此刻却安静得令人心慌,那寂静之下,仿佛潜藏着噬人的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
若戚睿涵所料为真,那么此刻,在潞安或泽州城下,恐怕正上演着真正的、雷霆万钧的攻势。张晓宇改良的、射程更远精度更高的火铳,那十发连铳撕裂一切的爆响,那毒气弹弥漫开来的、灭绝人性的惨绿烟雾,那震天雷摧毁城墙工事的轰鸣……那些他尚未亲见却已闻其名、心生忌惮的可怕武器,可能正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南明那些军心涣散的友军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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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阮大铖、田仰之流的秉性,面对如此超越认知的打击,他们能坚守多久?一天?半天?还是望风而逃?左良玉又会作何选择?是奋力抵抗,还是保存实力,稍触即退?
他简直不敢细想。
“睿涵,若你所言成真……”吴三桂的声音沉重无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这位见惯了生死、习惯了战场残酷的名将,脸上也浮现出罕见的疲惫、无力和……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