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么,”鳌拜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看待愚昧无知者的神情,显然觉得那称呼荒谬绝伦,“咱家拿在手里,反复摆弄了半天,黑乎乎的屏幕,按哪里都没反应,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敲击起来声音沉闷,非金非木。还以为是什么稀罕的海外玩意儿,或者是你们汉人巧匠制造的某种奇特的机关盒、暗格之类。试了几天,用刀撬、用水浸,都打不开,就觉得这玩意儿中看不中用,跟那些收缴来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一起,扔进库房角落里积灰去了。今日见到道长你这‘摄魂鉴’,形制如此相似,才又想起来。”他指着戚睿涵的手机,带着求证的语气问道:“你这个,能亮吗?能显出光影吗?他那个,可是怎么弄,都像个死物,黑乎乎的,一点都不亮。”
戚睿涵心中已然明了。张晓宇的手机,定然是电量耗尽,又无法在这个时代找到任何充电的可能,自然成了“黑乎乎的板砖”,在鳌拜眼中毫无价值。他强忍着心中的翻江倒海——那是对同学遭遇的痛心,对历史残酷的无力,以及对自身处境更深切的忧虑——顺着鳌拜的话说道:
“无量天尊。原来如此。贫道这‘摄魂鉴’,乃师门秘宝,需以独门心法,汇聚自身先天元气,方能激发使用,且每次使用,耗费心神元气甚巨,非修为精深者不能驾驭。寻常人不得其法,自然无法令其显化光影,与顽铁无异。大人得到的那一个,或许……或许是因原主已逝,其附着于上的灵性随之消散,或是炼制过程中有所瑕疵,故而灵光自晦,黯淡无光,成了凡物。”他编造着理由,试图解释为何两部手机一“灵”一“死”,同时巧妙地将话题引向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不知大人所说的那个包衣……如今何在?贫道既知此物可能与师门有所关联,或可尝试为其诵经‘超度’,化解其横死之怨气。同时,也想恳请大人,能否让贫道亲眼看看那另一面‘摄魂鉴’?或许能从中窥见一丝天机,查明其真正来历,以及为何流落至此。此乃贫道师门夙愿,还望大人成全。”他的语气带着适度的恳切与对师门责任的执着。
鳌拜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耐烦和怒意,显然对那个“不识抬举”的包衣厌恶至极:“那个包衣?不提也罢。性子倔得像头撅驴,喂马不尽心,还总想找机会逃跑。咱家府上难道亏待了他?给他一口饭吃,留他一条狗命,已是天大的恩典。前些日子,他又寻了个空子跑了一次,被咱家的人抓了回来。按照咱八旗的规矩,这种逃奴,抓住就是要重罚,以儆效尤的。咱家当时正在气头上,直接下令,抽了他一百鞭子,关进柴房,让他好好尝尝教训,看他还敢不敢再生异心!”
一百鞭子!戚睿涵和董小倩听得心头俱是一寒,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寻常壮汉挨上几十鞭子,也已是皮开肉绽,去了半条命,张晓宇那文弱书生体质,如何能承受这一百鞭?两人几乎不敢去想象他当时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惨状。董小倩的眼中更是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痛楚与愤怒,她连忙垂下眼睑,借整理拂尘的动作掩饰过去。
就在这时,花厅外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慌乱的脚步声,方才引他们进来的那个管家,神色匆匆地再次走到鳌拜身边,也顾不得礼仪,俯身凑到鳌拜耳边,压低声音,急促地禀报了几句。
鳌拜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浓眉倒竖,猛地一拍身旁的茶几,震得上面的茶碗盖碟叮当作响,茶水四溅!“什么?又跑了?真是反了他了!一群废物,饭桶,连个半死不活的瘸子都看不住!养你们何用?”
管家吓得浑身一哆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砖,声音带着哭腔:“回……回大人,是奴才们失职,罪该万死。他……他趁着送晚饭的空隙,用不知道哪里藏着的、磕碎了的破瓷碗片,割伤了看守的小腿,然后又想从后院那处矮墙爬出去……刚……刚爬出后院,就被巡夜的家丁发现了。”
“抓回来了?”鳌拜的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每一个字都带着森然的杀意。
“抓……抓回来了。按您之前的吩咐,对这种屡教不改、一再逃跑的逃奴……奴才们已经……已经奉命将他的双腿……彻底打残了。”管家战战兢兢地说道,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细不可闻,身体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打残双腿,这四个字,如同四道惊雷,接连在戚睿涵和董小倩的耳边炸响。戚睿涵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凝固,四肢冰凉。袖中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不得不将双手在袖内死死交握,指甲更深地掐入掌心的肉中,那尖锐的疼痛是他维持最后一丝清醒和理智的唯一依靠。他仿佛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可怕声响,能看到张晓宇那绝望而痛苦的眼神……一个现代人,被生生打断双腿,在这缺医少药、视奴仆如草芥的时代,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他几乎不敢再想下去。
董小倩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