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陷入一片沉默。只有牛油大烛燃烧时发出的爆响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陈圆圆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如同风中残柳,几乎站立不稳,幸得旁边一直紧张关注着她的侍女及时伸手扶住,才没有软倒在地。吴襄仿佛瞬间又被抽走了几分精气神,颓然瘫坐在太师椅上,眼神涣散,喃喃自语道,声音苍老而无力:“天数……气数……难道真是天命难违?我大明……不,这华夏……当真要遭此浩劫?”
戚睿涵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四肢冰凉,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成了冰块。内奸、奸细、水师偷袭……历史的惯性,那只看不见的、冷酷无情的大手,竟然如此巨大而残酷吗?任凭他如何挣扎、如何努力,凭借着超越时代的见识和孤注一掷的勇气,改变了吴三桂个人的选择,促成了南明与大顺那看似坚固的联盟,难道终究无法彻底扭转这神州陆沉、衣冠沦丧的结局?北京,这座刚刚因为联盟达成而看到一丝微弱希望的古都,转眼间又要陷入腥风血雨,被异族的铁蹄践踏?剃发易服的惨剧,那在另一个时空历史记载中字字血泪的“扬州十日”、“嘉定三屠”,难道终究要如同无法摆脱的宿命般,再次降临在这片他已然产生了深厚归属感和责任的土地之上?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与深入骨髓的恐惧,如同最冰冷的深海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紧紧地攫住了他,将他往那无尽的黑暗深渊拖拽。冰冷的压力挤压着他的胸腔,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一种想要就此放弃,任由这历史的洪流将他冲走、淹没的念头,如同毒草般悄然滋生。
不,不能放弃,一个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他心底最深处猛烈地呐喊、震荡。他猛地摇了摇头,牙齿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烈的、尖锐的痛楚和口腔里瞬间弥漫开的腥甜血味,让他几乎涣散的意识瞬间清醒了许多,驱散了部分那冰封般的麻木。
不,不对,历史已经改变了。虽然清军依旧凭借阴谋诡计突破了山海关,但形势与原本的历史轨迹已然截然不同。他在心中对自己嘶吼。抗清民族统一战线已经建立,南明、大顺、大西,此刻至少在名义上、在道义上站在了一起,所能动员的力量、控制的疆域、拥有的战略纵深,远比原本历史上南明孤军奋战、内部倾轧时要强大得多,也要有希望得多。清军此刻即便凭借里应外合、水陆并进的狡诈战术攻破了山海关,占领了北京一带,也绝非意味着大局已定,更不意味着他们就能轻易地席卷天下。他们依然是孤军深入,兵力分散,补给线漫长而脆弱,而广大的南方、西北、西南,还存在着强大的、未曾遭受重创的抵抗力量!战争,才刚刚开始。
他想起了另一个时空里,那个积贫积弱、装备落后到了极点的国家,面对武装到牙齿、凶残暴虐的强敌,最终不也正是凭借全民族的众志成城、前仆后继、永不屈服的信念,才赢得了最终的胜利,迎来了崭新的黎明吗?武器、城池或许会暂时落后、丢失,但信念、希望、团结,这些精神层面的力量,才是战胜一切强大敌人最根本、最持久的力量源泉。
一股新的力量,混合着不甘、愤怒、与一种愈发坚定的信念,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从他心底轰然升起,驱散了部分的寒意,让几乎冻僵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带着一种灼热的温度。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挺直了那因为恐惧而微微佝偻的脊梁,目光变得锐利而清明,缓缓扫过厅内一众惶惶失措、如同待宰羔羊般的面孔,最后定格在吴三桂那张写满了挫败、惊怒与濒临绝望的脸上。
“大哥,诸位,”戚睿涵的声音响起,清晰地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一般的沉默。他的声音初时还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但迅速变得稳定、清晰、有力,甚至带着一种灼热的、不容置疑的信心,如同在寒夜中点燃的一簇烈火,“清虏虽狡诈凶残,凭借奸细内应、水师偷袭,一时得逞,窃据雄关,兵临城下。然,我等绝非没有一战之力,更远未到山穷水尽、引颈就戮之时。”
他的话语,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那近乎瘫软、魂飞天外的陈圆圆,也仿佛被这声音中蕴含的力量所触动,抬起了那双空洞的美眸,茫然地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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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陛下已在南京正式下诏,联顺抗清之策天下皆知,昭告四海。大顺、南明乃至大西,皆为一体,同仇敌忾。清军此番入寇,看似势大汹汹,不可一世,实则孤军深入,犯了兵家大忌。其兵力分散,补给线漫长,后方辽沈根本之地亦不稳固,蒙古诸部未必真心归附,只是畏其兵威而已。只要我们稳住阵脚,不再内耗,摒弃前嫌,真正齐心协力,整合江南之财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