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请安静。”李继周上前一步,尖细的嗓音在寂静的内殿中显得格外清晰而冰冷,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平静,“奴婢等并非欲行刺驾,实是有关乎社稷存亡的要事,不得不以此种方式,请陛下清醒过来,细听臣等之言。”
朱由崧哪里肯信,挣扎得更加厉害,眼神中充满了被冒犯的滔天愤怒和深入骨髓的恐惧,脸色因缺氧而开始涨红。
戚睿涵知道此时必须由他来说了。他上前一步,隔着几步远的安全距离,对着龙床上狼狈不堪的朱由崧躬身一礼,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陛下,草民戚睿涵,乃大顺皇帝特使。深夜惊驾,实属无奈,情非得已。只因陛下所坚持之‘联虏平寇’之策,实乃自毁长城、加速亡国之策!陛下若一意孤行,则我大明最后之基业,江南亿万之生灵,都将堕入万劫不复之深渊!”
朱由崧听到“大顺使者”四个字,眼中怒火更炽,几乎要喷出来,挣扎得更凶,被捂住的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咒骂。
戚睿涵不为所动,继续道,语速加快,言辞如刀:“清虏狼子野心,绝非可信之盟友。其志在吞并天下,而非与我大明平分秋色。左懋第大人忠心耿耿,代表朝廷北使,如今已被清廷无故扣押,此乃明确信号。多尔衮信函之中,狂妄傲慢,视我江南如囊中之物。陛下岂可因一家之私怨,而忘天下之公仇?岂可因父子之血恨,而弃国家之危亡于不顾?李自成虽曾与陛下有隙,然究其根本,仍是汉家内部之争,乃兄弟阋墙。而关外清虏,乃异族入侵,欲亡我种姓,绝我文化,此乃华夏存续之生死大敌。孰轻孰重,孰急孰缓,陛下圣明,熟读史鉴,岂能不明?!”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满从第可以稍稍放松捂嘴的手,让朱由崧能发出声音辩解或倾听,但必须控制其不能大声呼救。
朱由崧一旦嘴巴获得些许自由,立刻嘶哑地、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愤怒叫道:“逆臣,贼子,你们……你们竟敢如此对朕。李闯杀朕父王,烹而食之,此仇不共戴天。你们……你们这是谋反,是弑君,是要毁了我大明江山!史可法呢?马士英呢?他们是不是也参与了?”他的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颤抖变形。
“陛下!”就在这时,史可法和马士英按照计划,估摸着里面已经控制住局面,也从外殿走了进来,显然外面的局势已经被完全掌控。史可法看到龙床上朱由崧那副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被锦衣卫按着的狼狈模样,眼眶瞬间红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泣不成声:“陛下,臣等万死,然戚使者所言,句句是实,字字泣血啊。清虏之祸,远甚流寇百倍。若陛下执意联虏,无疑是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臣等唯有以此等方式,死谏陛下。若陛下应允联顺抗清,臣等立刻请罪,要杀要剐,绝无怨言。但求陛下,以社稷为重,以苍生为念啊!”他的哭声在寂静的宫殿里回荡,充满了悲怆与无奈。
马士英也紧跟着跪了下来,磕头道,语气更加实际:“陛下,鞑虏凶残,已有辽东、畿辅无数血案为证。陛下乃万民之主,天下共仰,岂能因一人之仇,而置天下万民于水火?老福王在天之灵,若知陛下为报私仇而引狼入室,致朱明江山断送于异族之手,他在九泉之下,又岂能瞑目啊?”他巧妙地将“孝道”与“江山”联系了起来。
朱由崧看着跪倒在地、涕泪交加的两位肱股之臣,再看看身边如同铁塔般纹丝不动的满从第,眼神阴冷的李继周,以及那个神色冷静、言辞锋利的“大顺使者”,他肥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愤怒和一种被彻底背叛的绝望而剧烈颤抖着。他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劝谏,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兵谏。他已成瓮中之鳖,生死皆在他人一念之间。
他挣扎着,用尽最难听的话语咒骂着,试图唤起眼前这些“逆臣”内心深处对皇权的最后一丝敬畏与忠诚,但回应他的只有史可法悲恸的哭声、马士英“恳切”的劝诫、满从第钢铁般的控制,以及戚睿涵那冷静到近乎残忍的分析。殿内一时间只有他粗重如同风箱的喘息声、绝望的咒骂声和史可法压抑的低沉啜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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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僵持中一点点流逝,窗外依旧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朱由崧的力气渐渐耗尽,咒骂声也变成了无力的、断续的呜咽和呻吟。他环顾四周,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样的决绝,他知道,自己不答应,今晚绝难善了。这些人,尤其是那个来历不明的戚睿涵和那个对清虏恨之入骨的满从第,或许真的敢……他不敢再想下去。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深入骨髓的恐惧感攫住了他。他想起左懋第被扣后朝野的哗然,想起多尔衮那封措辞傲慢、充满威胁的信函,又恍惚间想起戚睿涵之前曾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