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可法补充道:“锦衣卫指挥使或有不妥,但锦衣卫镇抚使满从第,或可一试。此人乃已故满桂将军之亲侄,满将军当年在北京保卫战中力战殉国,满家与清虏有血海深仇。满从第素来以忠勇着称,性情刚烈,或许能晓以大义。他麾下有一队精锐缇骑,皆为其乡党亲信,颇为得力。”
“好!”戚睿涵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芒,“事不宜迟,就请二位大人即刻秘密联络李公公和满镇抚,务必亲自面谈,将其中利害,尤其是清虏之患与联顺之必要,陈述清楚。观察其态度,若有可能,便邀其共谋大事。今夜,便是行动之时,迟则生变。必须在明日早朝前,尘埃落定!”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
计议已定,史可法与马士英不再犹豫,立刻起身。史可法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仿佛要去进行一场庄严的祭祀,而非一场危险的政变。马士英则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的一些名帖信物,脑中飞速盘算着如何说动李继周。两人向戚睿涵微微颔首,便借着越来越深的夜色掩护,如同两道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迎宾驿馆,分别前往联络李继周与满从第。
客舍内,只剩下戚睿涵和董小倩二人,气氛并没有因为计划的初步制定而轻松,反而更加凝重,充满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不安。董小倩虽出身江湖,但也深知“逼宫”二字意味着何等滔天巨浪。她紧握着腰间那柄细剑的剑柄,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她走到戚睿涵身边,低声道,语气坚定不容拒绝:“元芝,今夜之事,凶险万分。我与你同去宫内,也好有个照应。”
戚睿涵看着她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既有感动,也有不忍。他摇了摇头,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小倩,你的心意我明白。但宫内情况复杂,路径不明,守卫森严,你与我同去,目标反而更大。你在外接应更为稳妥。”他顿了顿,看着她担忧的神情,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若……若宫内传来骚乱之声,或天明之前我们仍未返回……你切勿犹豫,立刻离开南京,想办法去找冒辟疆公子,他会护你周全。”他这是在安排后路,他不愿这个与自己命运交织的姑娘卷入这必死的漩涡。
董小倩还想再说什么,她自信自己的武功能在关键时刻帮上忙,但看到戚睿涵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关切和决绝,以及那份深藏的不舍,她最终将话语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水光:“那你……万事小心。我……我等你回来。”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这最简单的叮嘱。
夜色渐深,南京城彻底陷入了沉睡,只有打更人那单调而悠长的梆子声,偶尔划破寂静,更添几分幽静与不安。皇宫大内,除了巡逻侍卫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和灯笼摇曳出的、如同鬼火般的光晕,大部分区域都笼罩在黑暗与宁静之中,那高耸的宫墙投下巨大的阴影,仿佛吞噬一切的巨兽。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戚睿涵在客舍中踱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自己的心弦上。他反复推敲着计划的每一个细节,思考着可能出现的意外和应对之策。董小倩则静静地坐在角落,擦拭着她的佩剑,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种仪式。
约莫子时前后,驿馆外终于传来了约定好的、轻微的敲门声——三长两短。戚睿涵精神一振,立刻上前开门。只见史可法与马士英悄然返回,身后跟着两人。一人约莫四十岁年纪,面白无须,皮肤细腻,眼神锐利中带着一丝长期宫廷生活磨炼出的阴鸷与审慎,身着深青色太监服色,腰系牙牌,正是司礼监太监李继周;另一人则三十出头,身材魁梧挺拔,面容刚毅,皮肤黝黑,下颌线条硬朗,身着赤色飞鱼服,腰佩狭长锋利的绣春刀,行走间带着军人的沉稳与煞气,乃是锦衣卫镇抚使满从第。
四人迅速闪身进入房间,反手关上房门。灯光下,李继周和满从第的脸色都极为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震惊。显然,史可法和马士英已经将计划和盘托出,这对他们的冲击极大。
李继周尖细的嗓音率先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和破釜沉舟的狠厉:“杂家……杂家全家老小,皆丧于辽东鞑子的屠刀之下,此仇不共戴天。陛下若执意要引狼入室,与那些杀害杂家亲人的仇寇联手,杂家……杂家也只好做这悖主之事了!”他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痛苦与仇恨的泪光,但很快被决绝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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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从第则抱拳沉声道,声音如同金石交击,铿锵有力:“末将伯父满桂将军,为国捐躯,战死沙场。我满家满门,与东虏势不两立。末将深知联虏之害,无异于自毁长城。末将愿听从诸位大人调遣,清君侧,正视听,助陛下明辨利害!”他话语简洁,却带着军人特有的果决和一种为家国复仇的炽热情感。
戚睿涵心中一定,最关键的内应和武力执行者已然到位。他再次将行动细节逐一确认了一遍:由李继周利用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