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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总兵,”戚睿涵的声音因为刚才极度的紧张和吸入硝烟而显得有些干涩发哑,他用力清了清喉咙,定了定神,问出了那个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确认自身坐标的问题,“敢问……如今,具体是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
吴三桂闻言,有些诧异地侧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觉得在这个关头问出这样一个近乎常识性的问题显得有些突兀和不合时宜。但他看着戚睿涵苍白而认真的脸色,还是耐着性子答道:“自是崇祯十七年,三月……具体日子,军中纪日或有疏漏,但应是三月中旬了吧。”他说着,抬头看了看逐渐升高、变得明亮的日头,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边关特有的凝重,“春寒料峭,正是青黄不接之时,关外鞑子缺粮,活动也愈发频繁猖獗了。”
崇祯十七年三月中旬。
戚睿涵心中再次掀起惊涛骇浪,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从这位历史关键人物口中得到证实,冲击力依然巨大。果然!这正是李自成大军势如破竹、逼近北京,大明王朝京师岌岌可危、即将倾覆的最后时刻!按他所学的历史,此时的吴三桂应该已经接到了崇祯皇帝的勤王诏令,正在率领关宁铁骑星夜入京的路上,或者至少即将接到命令。但看眼下这情况,他似乎还牢牢坐镇在山海关,全力应对着关外虎视眈眈的清军压力。是历史记载存在细微的偏差?还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或者说这个世界本身运行的微妙不同,导致了一些细节上的变化?但无论如何,那悬在大明王朝头顶的、名为“甲申之变”的利剑,已然即将落下。大时代那悲剧性的、不可逆转的方向,并未因此改变。
他沉默了下来,久久不语,沉浸在这巨大认知冲击所带来的茫然与沉重的思绪之中。穿越,已成定局。他不再是那个在科技馆里好奇张望的大学生,而是这个血色黄昏般的末世中,一个微不足道、生死难料的尘埃。
在返回总兵衙门的路上,戚睿涵一直保持着沉默,目光有些空洞地看着街道两旁忙碌而麻木的兵卒与百姓。巨大的认知冲击过后,是更深的茫然和无措,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心头。吴三桂似乎也心事重重,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忧虑,或许是在权衡关外清军与关内流寇的双重威胁,或许是在思考自身和这支精锐关宁军的未来前途,他也并未主动与戚睿涵交谈,只是默默地走在前面。
回到衙门后,吴三桂或许是看出了戚睿涵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无措与彷徨,或许是感念他昨日的“示警”(尽管在戚睿涵看来那完全是个美丽的误会),态度比昨日更为和缓,甚至带上了一丝作为主人的关照。他主动提出带着戚睿涵在衙门里走动一番,算是正式将他引见给一些重要人物,也让他熟悉一下环境。
首先在内堂书房见到的,是一位年约五旬、面容与吴三桂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为文雅、少了几分戎马戾气、多了几分官场沉稳的老者,这便是吴三桂的父亲,前辽东总兵、现任京营提督的吴襄。吴襄对戚睿涵这个儿子口中的“救下的怪人”(他们似乎已经如此认定)颇为客气,言语间带着长者对晚辈的关怀与审视:“戚公子不必拘礼,昨日之事,犬子已向老夫言明。若非公子……机缘巧合,后果不堪设想。公子且安心在此住下,关宁之地虽比不得江南繁华,却也城高池深,还算安全。待你身上伤势痊愈,再行筹谋日后之计,你看可好?”
戚睿涵此刻已是无家可归,穿越之事更是惊世骇俗、无法对人言说,面对这看似稳妥的安排,他只能压下心中的纷乱,躬身行了一个不太标准但足够恭敬的礼:“多谢吴老大人收留厚意,晚辈感激不尽,近日只得叨扰府上了。”
接着,吴三桂又特意向他介绍了跟在一旁的参军杨铭,言语之中不无赞赏之意:“杨参军虽年少,却精通军务,熟稔地理,乃我之臂助。戚兄弟日后在关城若有何事,亦可寻他相助。”杨铭闻言,再次对戚睿涵抱拳,态度依旧礼貌而周全,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依旧保持着初次见面时就存在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光芒,显然并未完全放下对这位来历不明、言行略显奇特的“公子”的戒心。
最后,当戚睿涵以为引见即将结束时,吴三桂却话锋一转,带着他并未走向前衙或客房区域,而是转向了内宅方向。穿过几道月亮门和回廊,来到一处颇为僻静雅致的跨院。院中面积不大,但布置得颇具匠心,植有几株桃树,此时花期已近尾声,枝头残存着些许零落的粉色,更多的花瓣已飘落在地,铺就了一层浅浅的、带着凄艳色彩的落英。一名身着淡雅月白衣裙、外罩一件浅碧色比甲的女子,正背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