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舟在负责三界宴请事宜的时候其实一直有点小崩溃。按照礼制，原本这个请柬需要平天宗宗主亲自写，以示重视，可问题是现在的宗主楚逍遥，是个小酒鬼。顾名思义，小孩，酒量不好，喝了酒就晕死。又菜又爱喝。而且按照楚逍遥的性格，要让他坐在那里老老实实写几千张请柬也不可能，小孩坐不住。最后还是罗舟受不了了，让奚彦把所有峰主叫来，写不完这点请柬谁也别想走。就这样，请柬用上好的云纹灵纸，一共发了三千七百六十二......林初瑶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惊涛，指尖悄然掐进掌心，力道之深几乎要渗出血来。她不能失态——白琳师姐就在眼前，她若露出半分异样，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徒增疑虑。可那少年倚在白琳身侧的姿态太过自然，仿佛生来便该如此依偎，连罗舟见了也只是笑着摇头，未曾出言训斥。这绝非寻常关系所能容许的亲昵。她默默数着自己的呼吸，在踏入纱亭三步前停住。亭中灯影摇曳，将白琳侧脸映得柔和温润，眉梢比前世更舒展些，唇角微扬，正低头听烬渊说话，偶尔应一声“嗯”，声音轻软，像春溪滑过青石。林初瑶喉头一哽——上一世白琳从未这样笑过。那时她总在孤绝峰顶练剑，衣袂翻飞如雪，眼神却沉得能坠下星子。而今她腕间缠着一缕淡金色流光，似活物般缓缓游动，林初瑶认得，那是信仰之力凝成的具象，细密、温顺、源源不绝，与前世断续飘零的残丝截然不同。烬渊察觉有人靠近，倏然抬眼。那双瞳仁深处竟浮动着极淡的银芒，如月华浸透寒潭，只一瞬又隐去，快得令人以为错觉。他松开白琳的手，歪头打量林初瑶：“你身上……有孤绝峰的霜气。”顿了顿，又补一句，“但不是现在的。”白琳闻言微怔，转过头来。目光落向林初瑶时，林初瑶浑身一僵，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剑气扫过，脊背本能地挺直，足尖绷紧，几乎要往后退半步——那是孤绝峰独门心法《九仞霜诀》反噬的余韵，唯有同修此诀者方能察觉。可白琳明明已散尽修为，连灵根都尚未重铸，如何还能一眼看破？“霜气？”白琳轻声重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一道细小的银线纹路。那纹路蜿蜒如藤，竟是由无数细若发丝的符文织就，此刻正随她心绪微动泛起微光。“你练过霜诀？”林初瑶喉间发紧，声音却稳：“回师姐，弟子自醒后，日日习之，不敢懈怠。”她没说谎——这一世她确实在练，只是练得极慢，极苦，仿佛功法本身在抗拒她的经脉。可她咬牙撑住了，因为霜诀是孤绝峰立峰之本，亦是白琳亲手所传。她不能让白琳失望。烬渊忽然插话：“霜诀最难的是‘凝’字诀，需以寒魄为引，引天地霜气入骨。你身上……”他鼻尖微动，像是嗅到了什么，“有股旧伤未愈的腥气，混着新雪的味道。”林初瑶猛地抬头。烬渊竟知霜诀凝字诀的关窍？这等秘辛，连沈青都未曾提及！她下意识摸向左肩胛——那里有一道暗红旧疤，前世陨落前被天裂余波所伤，今生竟也带着。可这伤从未示人，连玄清都未曾察觉。白琳却已起身。她走到林初瑶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颤动的弧度。林初瑶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白琳抬手，指尖悬停在她左肩上方寸许，未触，却有微凉气息拂过皮肤。刹那间，林初瑶体内滞涩的霜气竟如冰河解冻，簌簌奔涌，沿着奇经八脉冲刷而下，所过之处灼痛尽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战栗的清明。她膝盖一软，险些跪倒，硬生生用腰背撑住。“别怕。”白琳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敕令，瞬间压下她翻腾的灵力，“霜气太烈，你根基未稳，硬撑只会伤及肺腑。”她收回手，指尖一点银光悄然没入自己掌心，“我替你理一理经络。明日此时，再来此处。”林初瑶怔怔望着白琳转身归座的背影，指尖残留着方才那缕凉意，竟比霜气更凛冽，却奇异地不伤人。她忽然想起一事——前世白琳从未替人理过经络。孤绝峰弟子受伤，皆由峰主凌霄亲自处置；而白琳自己，向来是沉默吞咽所有伤痛。“师姐……”她声音沙哑，只唤出两字便哽住。白琳却没回头，只抬手拨了拨纱亭壁上晃动的影子，一只木偶兔子跃然壁上，长耳轻摆，蹦跳着撞向另一只老虎影子。她忽然问：“初瑶，你记得孤绝峰后山的寒潭吗？”林初瑶心头巨震。寒潭！那是孤绝峰禁地，也是前世白琳陨落前最后闭关之所。潭水千年不冻，水下镇着一道上古封印，传闻与天裂同源。可这一世，寒潭早已干涸，潭底裂开一道幽深缝隙，缝隙边缘覆盖着细密的金纹，正是方才白琳袖口浮现的符文样式！“弟子……记得。”她艰难开口。白琳颔首，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纱壁上兔影骤然拉长，化作一道银线，笔直刺向老虎影子额心。那老虎影子剧烈晃动，竟发出一声低沉嘶吼，随即崩解为点点碎光。烬渊看得眼睛发亮，拍手道：“师姐，这个厉害！比龙取水还厉害！”白琳却望着林初瑶，眸色幽深如寒潭旧水：“寒潭底下，有块碑。碑上刻着一句话——‘霜尽处，劫始生’。”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若真想守在我身边，就去把那块碑擦干净。擦得越净，寒潭水越满。”林初瑶浑身血液骤然凝固。那块碑……她前世死前最后一刻，曾用尽最后灵力扑向寒潭，指尖触到碑面的刹那，碑文竟在她识海炸开：霜尽处，劫始生——原来不是预言，是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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