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春海坐在五十铃卡车的副驾驶位置,眼睛盯着前方蜿蜒的国道。这是从深圳回东北的第三天了,车队已经进入河北境内,再有两三天就能到家。但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像压了块石头。
车队一共六辆车,都是新买的五十铃,载着这次从深圳采购的第一批货——电子表、录音机、电视机,还有一批时髦的服装。总价值四十多万,是合作社成立以来最大的一笔投资。为了安全,每辆车都配了两个司机两个押运员,全都带着家伙。郭春海亲自押运头车,金成哲押尾车,前后呼应。
“队长,前面到哪了?”开车的司机小王问。他是新招的退伍兵,车技不错,但第一次跑这么远的长途,有点紧张。
“快到保定地界了。”郭春海看看地图,“前面有个三岔路口,往右是去保定的,往左是去山西的。咱们往左,走山西回东北。”
“为啥不走保定?路好走些。”
“路好走,人也多。”郭春海说,“人多眼杂,不安全。山西这边路差点,但车少,清静。”
这是他的经验之谈。跑长途,宁走僻静路,不走热闹道。热闹道人车混杂,容易出事故,也容易被人盯上。僻静路虽然难走,但一眼能看到头,有什么情况好应对。
正说着,对讲机里传来金成哲的声音:“队长,后面有辆车跟着我们,跟了半个小时了。”
郭春海心里一紧:“什么车?”
“一辆面包车,白色的,没牌照。车上大概四五个人,看不清楚。”
“保持警惕,继续观察。”
郭春海拿起望远镜,看向后视镜。果然,几百米外有辆白色面包车,不紧不慢地跟着。车速和他们差不多,他们快它也快,他们慢它也慢,明显是在跟踪。
“妈的,被盯上了。”郭春海骂了句,“通知各车,做好战斗准备。但不要停车,不要减速,继续开。”
他早就料到这一路不会太平。四十多万的货,在八十年代末是笔巨款,足够让很多人铤而走险。从深圳出发时,他就做了两手准备——明面上,车队走大路,声势浩大;暗地里,他让疤脸刘带一支小分队,押着另一批货走小路,作为后备。
现在看来,这个准备是对的。
车队继续前进,但气氛明显紧张起来。押运员们都检查了武器,子弹上膛,眼睛盯着窗外。司机们也绷紧了神经,手紧紧握着方向盘。
又开了半个小时,白色面包车还在跟着。郭春海仔细观察,发现面包车后面还有两辆车,一辆吉普,一辆卡车,都保持着一定距离。
不是一个,是一伙。
“金队长,看到后面还有车吗?”郭春海问。
“看到了,一共三辆,面包车打头,吉普和卡车跟在后面。人数估计在十五到二十人。”
人数不少,而且有备而来。郭春海迅速判断形势:对方三辆车,自己这边六辆,数量占优。但对方在暗处,自己在明处,而且不知道对方有多少武器。
硬拼不是办法,得智取。
他看了看地图,前方二十公里有个叫“老虎嘴”的地方,是个险要的山口,两边是陡峭的山崖,中间一条窄路,地形险要。这种地方最适合设伏。
如果他是劫匪,一定会在那里动手。
“金队长,听我命令。”郭春海对着对讲机说,“到前面五公里处,车队分两组。你带三辆车继续走大路,我带三辆车走小路。咱们在老虎嘴会合。”
“分兵?”金成哲不解,“咱们人本来就不多,分兵不是更弱?”
“正因为人少,才要分兵。”郭春海解释,“对方的目标是货,肯定会跟着货多的车走。你带三辆车,装的是不值钱的服装,我这边三辆车装的是值钱的电器。他们肯定会追我,这样你那边就安全了。”
“那你不是更危险?”
“我有办法。”郭春海说,“按计划执行。”
五公里后,车队来到一个岔路口。金成哲带着三辆车往右,继续走大路;郭春海带着三辆车往左,拐上一条土路。果然,白色面包车犹豫了一下,跟着郭春海他们拐上了土路。
计划成功了一半。
土路很烂,坑坑洼洼,车速起不来。郭春海让司机尽量开稳,不要着急。他需要时间,把对方引到预设战场。
又开了半个小时,老虎嘴到了。这里地形果然险要,两座石山像老虎的两颗獠牙,把路夹在中间。路宽不到五米,一边是陡壁,一边是深沟,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方。
郭春海让车队在离山口五百米处停下。他跳下车,用望远镜观察。山口静悄悄的,看不出异常。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这种地方,劫匪不可能放过。
“队长,怎么办?”小王问。
“设陷阱。”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