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春海若有所思。政策、效率、观念,这些正是东北缺乏的。合作社要想做大,也得学习特区的经验。
中午,阿强带他们去了一家潮州菜馆。菜馆装修得很讲究,墙上挂着字画,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服务员都穿着统一的制服,笑容可掬。
点完菜,阿强说:“郭队长,你们这次来,不光是为了进货吧?”
郭春海笑了:“瞒不过你。我确实有个想法——想在深圳设个点。”
“设点?”
“对。”郭春海说,“合作社现在南货北运,需要一个中转站。广州太远,深圳正好。而且深圳靠近香港,货源更广。我想在这里租个仓库,派两个人常驻,负责采购、接货、发货。”
阿强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好!我在深圳熟,可以帮忙。仓库好找,人工也便宜。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这边治安不太好。”阿强压低声音,“深圳发展快,鱼龙混杂。本地人、外地人、香港人、还有从全国各地来的淘金者,什么人都有。为了抢生意,打架斗殴是常事。你们要是设点,得有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
这话提醒了郭春海。深圳不是东北,不是靠打猎的那套就能行的。这里情况复杂,得小心应对。
“你有什么建议?”
阿强想了想:“我认识几个潮州老乡,在这边做生意多年,有点势力。可以请他们照应照应,交点保护费,保个平安。”
“保护费?”郭春海皱眉,“合作社不搞这一套。”
“郭队长,入乡随俗。”阿强劝道,“在深圳,没点关系寸步难行。你不交保护费,就有人来找你麻烦。轻则砸店,重则伤人。犯不着。”
郭春海沉默了。他知道阿强说的是实情,但心里还是别扭。在东北,合作社是靠实力打出来的天下,谁不服就打服谁。可这里不同,强龙不压地头蛇。
正说着,菜上来了。烧鹅、卤水拼盘、清蒸石斑、蚝烙,还有一道护国菜。色香味俱全,看得人食欲大动。
吃饭时,隔壁桌来了几个年轻人。穿着花衬衫,喇叭裤,头发留得老长,嘴里叼着烟。其中一个看到二愣子他们,用粤语说了句什么,几个人哄笑起来。
二愣子听不懂,但看表情知道不是好话。他放下筷子,瞪过去。
那人不但不怕,反而走过来,用蹩脚的普通话挑衅:“看什么看?北佬,第一次来深圳吧?”
二愣子站起来,他个头比那人高半头,往那一站就带着股彪悍劲:“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北佬,土包子。”那人很嚣张,“怎么,不服?”
阿强赶紧站起来打圆场:“兄弟,误会误会。这是我朋友,从东北来的。给个面子,这顿我请。”
“你请?”那人打量阿强,“你谁啊?”
“我叫阿强,在罗湖开电子表厂的。”
听到阿强的名字,那人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嘴硬:“阿强哥的面子得给。但你这几个朋友得懂规矩,在深圳,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这话说得难听。格帕欠忍不住了,一拍桌子站起来:“你说什么?!”
格帕欠是鄂伦春猎人,身材魁梧,脸上有道疤,眼神凶悍。他一站起来,那几个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阿强赶紧按住格帕欠:“别冲动别冲动。”又对那人说,“兄弟,今天这事算了。改天我请你喝茶。”
那人看看格帕欠,又看看二愣子,知道碰上硬茬了,嘀咕了几句,回自己桌了。
一场冲突暂时化解,但气氛已经坏了。匆匆吃完饭,阿强结了账,带他们离开。
“刚才那几个是本地混混,专门欺负外地人。”阿强在车上说,“深圳这种人多,你们以后要小心。”
“怕他们个鸟!”二愣子不服,“在东北,这种货色我一只手摆平三个。”
“这里不是东北。”阿强苦笑,“在东北,你们有根基,有人脉。在这里,你们是外来户,强龙不压地头蛇。真要打起来,他们能叫来几十号人,你们呢?”
这话说得实在。郭春海点点头:“阿强说得对。在深圳,咱们得守规矩。但不是交保护费那种规矩,是做生意、交朋友的规矩。”
下午,阿强带他们去看仓库。在福田区找了个地方,五百平米,月租金一千。位置不错,离公路近,装卸货方便。
“这个仓库行。”郭春海看了很满意,“阿强,你帮我租下来。再帮我找两个可靠的本地人,负责看仓库、联系运输。工资从优。”
“没问题。”阿强答应,“人我帮你找,都是老实本分的。”
租好仓库,接下来是采购。阿强带他们去了几个批发市场,看了各种电器、服装、小商品。郭春海边看边记,心里有了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