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抱着那点家当等死!”
老爷子激动得咳嗽起来,郭春海忙给他拍背顺气。
缓过劲来,老爷子喘着气说:“春海,你知道咱鄂伦春人老辈为啥能在这老林子里活下来不?不是因为咱躲得好,是因为咱敢闯!春天追着驯鹿北上,秋天跟着大马哈鱼入海,哪儿有吃的,哪儿就是家!你现在有船,有人,有本钱,比老辈人强多了!守着这山沟沟,你能守一辈子?你儿子呢?孙子呢?也跟你一样,打两只狍子就满足?”
郭春海被问得哑口无言。
“往南,是难。”老爷子语气缓和下来,“可难,才有奔头。金船长给你搭了线,那是缘分。佐藤那人……我没见过,但听你这说法,像是个守老规矩的渔民。这年头,守规矩的人不多了,值得交。”
他看着郭春海,眼神变得深邃:“春海,你不是池子里的鱼。你是海东青,是天上的鹰。鹰就该往高了飞,往远了看。屯子是你的窝,你得把它守好,但你不能一辈子趴在窝里。”
从老爷子屋里出来,天色已近黄昏。西边的天空铺满了火烧云,把整个狍子屯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空气里弥漫着柴火和饭菜的香味。
郭春海慢慢走回家。乌娜吉正在灶间忙活,铁锅里炖着酸菜粉条,旁边箅子上蒸着金黄的窝窝头。小宝在炕上自己玩着一个拨浪鼓,咯咯直笑。
这画面,温暖得让人心醉。郭春海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回来啦?洗手吃饭。”乌娜吉回头看见他,笑着说。
饭桌上,郭春海给乌娜吉夹了块炖得烂糊的猪肉,状似随意地说:“娜吉,等仓库盖好,我可能……得出趟远门。”
乌娜吉夹菜的手顿了顿,但很快恢复正常:“去哪儿?多久?”
“南边,日本海那边。先去探探路,不会太久,个把月吧。”郭春海观察着妻子的表情。
乌娜吉低下头,默默扒了两口饭。良久,她才轻声说:“非得去吗?”
“嗯。”郭春海点头,“老爷子说得对,咱不能总缩在山沟里。南边有机会,也有危险。但不去看看,心里总惦记着。”
“那……带上二愣子、格帕欠他们。多带点人,多带点……家伙。”乌娜吉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但眼神很坚定,“家里你放心,有我在,有崔叔在,屯子乱不了。”
郭春海鼻子一酸。这就是他的妻子,平时温顺得像水,可关键时刻,比谁都坚强。
“嗯,我带他们去。家里……辛苦你了。”
“说啥傻话。”乌娜吉抹了下眼角,给他盛了碗汤,“我是你媳妇,这些都是我该做的。你只要……平平安安回来。”
夜里,郭春海躺在炕上,久久不能入睡。乌娜吉在他身边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儿子在小摇床里睡得正香。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把新仓库那高大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思绪飘得很远。向南,是浩瀚的日本海,那里有传说中的北海道渔场,有神秘的“黑龙会”,也有素未谋面却可能成为朋友的佐藤老人。向东,越过大海,是更广阔的太平洋……
前路漫漫,凶险未知。但他心里却异常平静。就像托罗布老爷子说的,他是鹰,注定要飞翔。而狍子屯,乌娜吉,孩子,兄弟们……这些就是他飞翔的力量,也是他必须归巢的理由。
远方在呼唤。而他,已经做好了再次出发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