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你杀了他!(3/3)
幅。画角题字尚在:“愿尔独清”。左半幅,空着。空白处,墨迹淋漓,写着一行新题的小楷:“愿君共清。”戴缨的视线凝在那行字上,久久不动。风过芭蕉,沙沙作响。远处,默城的市声隐隐传来,驼铃、商贩的吆喝、孩童追逐的笑闹……烟火人间,喧嚣而真实。她忽然想起昨夜做的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座巨大的铜镜前,镜中映出无数个自己:穿大梁宫装的,穿大衍学子袍的,穿夷越旅人衫的,穿乌滋薄纱裙的……她们纷纷朝她伸出手,指尖即将相触的刹那,镜面轰然碎裂。碎片坠地,每一片里,都映着同一双眼睛——清澈,疲惫,盛着化不开的雾。原来她一路奔逃,并非只为躲开追兵与屠刀。她是在躲那个被无数身份层层包裹、却始终找不到自己名字的魂灵。而现在,那魂灵就站在她面前,捧着半幅旧画,写着半句新愿。她慢慢抬起手,不是去接画,而是指向院角那株朱槿。“陆大人,”她声音很轻,却像落子般清晰,“您看那花。”陆铭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朱槿红艳,花蕊金黄,在微潮的空气里灼灼燃烧。“它开在这里,很好。”戴缨说,“不必移植,不必驯养,不必为了谁,改换颜色。”风又起。吹动她鬓边一缕碎发,也吹动他袖口那道细密的针脚。陆铭章终于垂下手,将那半幅画,缓缓收入袖中。他没说话。只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有山河万里,有未尽的长夜,有未落的雪。然后,他转身,走向院门。身影穿过芭蕉浓荫,踏上青石小径,走向默城喧闹的街市。归雁怔怔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小声问:“娘子……他还会来么?”戴缨没回答。她只弯下腰,赤足踩进池畔微凉的砂岩缝隙里,掬起一捧清水,浇在脚背上。水流顺着她纤细的脚踝蜿蜒而下,洇湿了青灰石砖,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湿润的印。水珠顺着手腕滑落,滴入池中。叮咚。涟漪一圈圈荡开,又渐渐平复。她直起身,指尖还沾着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远处,默城的钟声悠悠响起,沉厚,悠长,一声,又一声,敲在潮湿的空气里,也敲在人心深处。她抬手,将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轻轻别至耳后。耳后那颗淡褐色的痣,在光下,安静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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