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箱底发现半册手札，其中一页被反复摩挲，墨迹晕染成一片泪痕，只余两行字：【鳞生髓，髓养鳞。鳞褪七次，龙始蜕骨。】“你女儿……”陈武君目光如钩，“已经褪过几次鳞？”李回响浑身血液冻结。她想起昨夜女儿睡梦中无意识抓挠后颈，晨起枕上三片青鳞，边缘带着新鲜血丝；想起她偷偷用银针挑破鳞下皮肤，挤出琥珀色黏液，那液体滴在铜盆里，竟蚀出蜂窝状小孔……“第三次。”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陈武君忽然倾身向前，伞帐阴影彻底吞没他半张脸。只剩一双眼睛亮得骇人，瞳孔深处似有青黑潮水翻涌。“慕铃没留下解法。”李回响心脏狂跳，几乎撞断肋骨。“她留下个傻念头。”陈武君冷笑，“说若龙形传人遇疮歌错反噬，唯有找到当年共修龙虎合的另一个人——以他脊髓为引，借他真气为薪，将反噬之毒逼入对方体内，同归于尽。”李回响眼前发黑。母亲疯了吗？龙虎合本就是共生之术，两人脊髓气脉早成一体，哪来“借气逼毒”？这分明是……是拉垫背的！“可她没算错一点。”陈武君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像巨兽在喉间滚动，“当年共修龙虎合的，从来就不是两个人。”他顿了顿，指尖缓缓点向自己心口。“是三个。”李回响如遭雷击。龙虎合……龙虎合……龙为阳，虎为阴，合则化婴。可若三者同修？“第三个人……”她声音发颤，“是谁？”陈武君没回答。他忽然抬手，一把扯开自己左襟。陈旧衬衫裂开，露出精悍如铁的胸膛。那里没有伤疤，只有一道蜿蜒青纹，自锁骨下方盘旋而下，形如蟠龙，龙首正抵心口——而龙睛位置，赫然嵌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暗青色结晶，结晶内部，有微弱脉动，与假山石缝中的幽光同频闪烁。“疮歌错的‘耳’。”他声音嘶哑，“也是当年……我们三人共炼的‘龙胎’。”李回响踉跄后退，脊背撞上伞柱。青铜柱身冰冷刺骨，却不及她心底寒意万分之一。她忽然明白了母亲为何咳血而亡——那不是病，是龙胎在她体内苏醒时撕裂经络的代价。而母亲至死隐瞒的真相是：所谓“反噬”，不过是龙胎在寻找宿主。“你女儿……”陈武君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已是第七代宿主候选。再褪两次鳞，龙胎就会破髓而出。”他盯着她惨白的脸，一字一句砸下来：“要么，我替她斩断龙脉，废去所有功夫，从此做个凡人。”“要么——”伞帐外忽有急促脚步声，黄钰的声音隔着纱帘传来，带着罕见的惊惶：“陈座！东区矿脉暴动！疮歌错……它醒了！”陈武君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他松开李回响手腕，却将那卷脊髓图塞进她手中。皮纸入手滚烫，朱砂字迹灼得她掌心刺痛。“图纸背面。”他声音冷硬如铁，“有她需要的东西。”李回响颤抖着翻过图纸——背面空白处，用极细的炭笔画着七枚星点，呈北斗状排列。最末一颗星旁，标注着两个小字：【回响】她猛然抬头，陈武君已大步掀帘而出。背影没入矿尘弥漫的灰光里，只留下最后一句，如重锤砸在她心上：“告诉她，若想活命，就来总督府地底第七层。记住——只准她一人来。”伞帐轰然坍塌。纱帘纷扬如雪，裹着漫天矿尘扑向李回响。她站在原地，手中图纸边缘被汗水浸软，北斗七星图在掌心微微发烫。远处传来沉闷爆鸣，整座花园地面隐隐震颤，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从地心深处缓缓睁眼。而她忽然记起女儿昨夜发烧时呓语，含糊不清，却反复呢喃着一个词：“……爸爸……爸爸的伞……”李回响低头，看见自己掌心被图纸烫出的北斗印记正泛起微光，光晕边缘，竟有细小青鳞悄然浮现，如春汛初涨的溪流，无声漫过手腕。她缓缓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皮肉，血珠渗出，混着青鳞碎屑，在掌心汇成一道蜿蜒细流——那形状，竟与图纸上北斗第七星的轨迹，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