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皮肤纹理滑落，未沾湿一根睫毛。“你听到了。”男人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温度，“第七滴，是北纬34°17′，东经122°59′，地下四百一十三米，有处废弃磁悬浮管道。管壁锈蚀率68.3%，但主承重梁完好。里面……藏着三十七吨‘星尘晶’。”陈武君终于开口：“谁派你守这儿？”男人摇头，右手指向远处港口方向：“守？我早就不守了。十年前，他们把我从天海港调来，说这里是‘安全区’。可安全区里，孩子六岁就要下矿，女人三十岁就咳出血块。我凿这铁板，是想凿穿他们的谎话。”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武君身后众人：“你们身上有联邦制式作战服的化学残留味，也有矿区劳工的汗馊气。你们不是来运货的，是来掀桌子的。”袁洪踏前半步，手已按在腰间枪套上。男人却笑了，这次笑容牵动整张脸的疤痕，竟让那歪斜的唇角显出几分悲悯：“别紧张。我替你们省点力气——镇压部队第三团，昨夜刚开拔去南矿区镇压暴动。剩下两个营，驻扎在港区西侧旧兵营，指挥官叫山崎健太，右耳缺了一块，是被磁场风暴削掉的。”“他昨晚收到密电，说今日有‘北港来的恶徒’要接管余波港。”男人弯腰，拾起地上那根锈铁钎，用拇指抹过钎尖，“所以……他把所有重武器，都调去了码头入口。”陈武君忽然问：“你叫什么？”“他们都叫我‘铁砧’。”男人将铁钎插回基座裂缝，“因为再硬的锤子，砸在我身上，最后也得卷刃。”“铁砧……”陈武君咀嚼着这名字，忽而大笑，笑声惊起满广场乌鸦，“好！老子今天就做这柄锤！”他猛地转身，朝众人扬手：“袁洪，带蛇姑去兵营，把山崎健太的脑袋给我摘回来——活的，我要问他，联邦给矿工的抚恤金，够不够买一副新肺！”袁洪咧嘴一笑，拽下领带缠在手腕上：“早等着呢。”“鲨九，”陈武君又看向她，“你跟我走。去那条磁悬浮管道。既然星尘晶在那儿，就说明矿区负责人把真正的账本，也藏在那儿。”鲨九点点头，顺手将行李箱扔给老侯：“钥匙在夹层。”“老侯，”陈武君最后看向他，“你带两个鬼佬，去分局大楼。把墙上那幅《余波港全景图》撬下来——画框背面，应该有暗格。里面是二十年来所有晶石流向记录。”老侯一愣：“您怎么知道？”“因为潮音诀最后一式，叫‘溯流’。”陈武君望着铁砧，眼中灼灼如燃，“听水声，就能听出它从哪来，往哪去。三十年前的污水，流进今天的下水道，味道不会变。”铁砧静静听着，忽然抬起并生的双指，再次按向胸口。这一次，陈武君抬手，同样将双指并拢，按在自己膻中穴上。两双手势遥遥相对，像跨越三百年的潮汐，在废墟之上完成一次无声叩问。就在此刻，远处码头方向突然爆开一连串闷响——不是枪声，是高压电弧撕裂空气的嘶鸣。紧接着，三架黑色无人机如秃鹫般掠过红砖楼顶，机腹下挂载的电磁脉冲弹拖着幽蓝尾焰，直扑港口方向！“联邦的‘清道夫’小队。”铁砧抬头，看着那幽蓝轨迹，“他们比你们快一步。”陈武君却笑了，笑得极其畅快：“好！让他们先炸！炸完之后……”他忽然攥紧拳头，指节爆响如鞭炮：“老子就踩着他们烧焦的电路板，走进去！”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跃起，足尖在青铜雕塑断颈处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码头。鲨九紧随其后，身形掠过之处，几株野草应声而断，断口平滑如镜。袁洪吹了声口哨，掏出手枪哗啦上膛：“走喽！让东四区看看，什么叫……恶徒开道！”老侯站在原地，望着四人背影消失在锈蚀货轮的阴影里，忽然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他抖出最后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喃喃自语：“当年在北港码头，也是这样……陈武君踹翻第一张赌桌时，烟头烫穿了三张扑克牌。”烟头明明灭灭，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而广场中央，铁砧仍伫立原地，右手指尖轻叩胸前。咚、咚、咚……节奏与方才凿击钢板时分毫不差，却不再沉重，反而透出几分悠远，仿佛真在应和着千里之外某片海域的潮汐涨落。风又起了。卷起广场上枯叶与尘土，打着旋儿扑向那座无头雕塑。断颈处，一道细微裂痕正悄然蔓延——从青铜表面，一直钻进基座深处，蜿蜒如蛇，直指地下四百一十三米那条沉睡的磁悬浮管道。管道深处，三十七吨星尘晶正静静散发着幽蓝微光，像一片凝固的、等待被唤醒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