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心里那股火气，像被海风一吹，慢慢凉了。
原来……不是不信他。
是太信他了。
信到不敢让他知道，怕他一着急，提前泄露了。
他低头，盯着脚底的甲板，声音哑了：“……所以，这船，真在海上了？”
靳允回头，嘴角轻轻一勾：“不光在，它还开了主炮锁定。”
“自由国那艘旗舰，现在正被它的雷达，稳稳套着。”
“他要是敢开一枪——”
“南天门号，能让他在十秒内，从地球上消失。”
空气安静了。
连风声都停了。
缪维安慢慢抬起头，喉结滚动，低声说了句：
“……干得漂亮。”
“保密这事，咱都懂，你不可能真不明白吧？”
这话一出，缪维安心里那根刺，当场扎得他生疼。
他张了张嘴，想骂，想吼，可最后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这靳允，满嘴大道理，什么“团队协作”“培养新人”“合理调配资源”，一套接一套，说得天花乱坠，听得人想鼓掌——可偏偏，就是没把话跟他说透。
他要是硬逼着问，那就等于自己捅破了这层窗户纸，等于变相逼人家泄露机密，怎么都站不住脚。
可你不问吧？心里像猫抓一样，憋得慌。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指挥官，打过多少硬仗，哪次不是带头冲锋？结果呢？这艘新航母，代号“南天门”，居然不归他管？
这算哪门子事？
“靳允，”他咬着牙，“你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听懂了。
可你现在把我当空气？你搞出这么个大家伙，不叫我去试一试？不给我通报一声？我他妈打了二十年仗，你连个‘试飞’都不让我沾边？你这是信不过我，还是压根就没把我当自己人？”
靳允没想到他真炸了。
他确实经验老道，可正因为太老道，太熟悉其他舰队的套路，反而不适合接手这艘全新的船。
这航母，是改了基因的——它不靠传统战术活着，它靠的是新系统、新算法、新指挥逻辑。
要是交到他手里，那不是赋能，是拖垮。
“之前给你配的武器还少吗？这艘船，得让新人上手。
总不能把所有好东西都堆你一人身上吧？别人不干了。”
缪维安彻底没话说了。
人家说的，句句在理。
可道理再对，也压不住心里那口闷气。
这可是靳允亲手打磨出来的宝贝啊！跟那些量产货能一样？要是能开进他的舰队，他能一拳打穿自由国的防线，让他们连退路都找不到！
他憋了多少年？多少次夜半翻身，想着有一天能狠狠碾他们一次？
现在机会到了——可船，被别人开走了？
“行，不说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得像铁，“我只想知道，到底谁是舰长？”
“缪勇。”
“……谁？”
“缪勇，你老同学。”
缪维安脑子嗡了一声。
“缪勇？那个连舰载机调度都能搞错三次的缪勇？你把他扔到南天门上？你疯了吧？那小子连导航系统都认不全，让他指挥航母？你是嫌自由国死得太慢吗？”
靳允皱了皱眉，没急着回他。
他知道缪维安气什么——是不服，是失落，是觉得自己被甩在了身后。
可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他不行，你觉得谁行？你？那你来，你开。”靳允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你开，我立马把指挥权交你。
但你要明白——这不是演习。
自由国的舰队，已经在我们眼皮底下布好阵了。
我们没时间吵架，没时间内耗。
这艘船，必须动起来。
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咱们所有人。”
缪维安嘴唇动了动，想反驳。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懂。
他不是不懂道理。
他只是……太不甘心了。
可眼下，自由国的炮口已经对准了国门。
家都没了，还争什么指挥权？
他闭了闭眼，嗓音哑了：“……行。
我不出声了。
但你记住——这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等打完这一仗，你得给我一个解释。
一个，能让我咽得下去的解释。”
靳允没答话，只看了他一眼，点头。
那眼神里没愧疚，也没得意，只有疲惫。
“走吧。”他说，“时间不多了。”
缪维安转身就走，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带上舰队，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