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烛光映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脸庞。他的手指,先点在关中安定郡的位置,缓缓向西移动,落在陇右上邽;接着,手指移向东方,划过颍川、汝南,最后落在荆北的襄阳、编县。
“西边,姜维动了。东边,吴国的老鼠也更活跃了。”司马懿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缥缈,却又带着冰冷的穿透力,“蜀虏想趁我立足未稳,在关中撕开口子,埋钉子。吴狗则想在中原搅动风雨,挖我墙脚。一东一西,配合得倒挺默契。”
司马昭侍立一旁,低声道:“父亲,是否要加大对中原那几个家族的打击力度?或者,令郭淮将军在清剿时,更明确地针对可能存在的蜀军?”
“不。”司马懿缓缓摇头,目光依旧在地图上逡巡,“打击要精准,而不是扩大化。中原世家盘根错节,逼得太紧,反而可能将他们彻底推向吴国。郭淮那边,尺度要把握好,剿匪就是剿匪,可以‘误伤’个别蜀军探子,但决不能公开承认或升级为两国军事冲突。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是内部整顿,而不是两线开战。”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看向司马昭:“昭儿,你看这天下,像不像这暴风雨前的夜晚?乌云压城,电闪雷鸣,看似混乱狂暴,但风雨过后,尘埃落定,方显谁家根基牢固。蜀吴以为找到了机会,殊不知,他们的急躁,正是我们的机会。”
司马昭若有所悟:“父亲的意思是……”
“让他们动,让他们跳。”司马懿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姜维年轻气盛,陈砥根基尚浅,庞统、徐庶再老谋深算,隔着千里也难以完全掌控细节。他们动得越多,破绽就越多。郭淮在关中把网收紧些,我们在洛阳把眼睛擦亮些。这场雨,正好把那些藏在暗处、自以为得计的老鼠,都给冲出来!等我们看清了哪些人在捣鬼,在哪里捣鬼,再磨快刀,一刀一个,砍得干干净净,岂不比现在盲目挥砍要强?”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狂风卷着雨沫扑入,带来一股土腥气。雷声滚滚,仿佛千军万马在云层中奔腾。
“通知各处,严加监视,收集情报,按计划行事。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行动,更不许扩大事态。”司马懿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要像这暴风雨中的山岳,任他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等雨停了,该清算的,一个也跑不了。”
司马昭肃然躬身:“儿臣明白!”
窗外,暴雨如注,闪电一次次照亮司马懿深邃而冰冷的眼眸。这场突如其来的夏雨,冲刷着洛阳的街巷,也仿佛预示着,天下这潭深水之下,积蓄已久的潜流与暗礁,即将在雷声中,迎来第一次剧烈的碰撞与显露。
山雨,已至。惊雷,在云层深处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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