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越仍是看她,意有所指,“沉鱼,你若是我,当如何辨忠奸?”
忽然有此一问,沉鱼不禁愣住,“这......”
萧越穿戴得齐整,已不复来时的随意,衬得他眉眼也凌厉起来,“那你可知阿旻为何起兵?”
“不是因为行刺之事败露,才......”
“是啊,杀我不成,反被我知晓,若非走投无路,又何必破釜沉舟?”他一顿,又问:“那你又可知他为何派人行刺我?”
沉鱼问:“不是因为觊觎皇位吗?”
萧越弯唇笑笑,摇头,“不是。”
不是?
沉鱼看着他,不作声。
萧越移开眼,盯着远远的某一处,沉默半晌,方缓缓说道:“因为蔡氏。”
“蔡氏?”
“是啊,因为蔡氏。”
四目相对,沉鱼记起来了。
先江夏王妃蔡氏,乃蔡轩之次女。
当日,蔡轩作为安陆王同党被皇帝诛杀,江夏王妃受到牵连,以同罪处死。
萧越无声地叹了口气,道:“那天,阿旻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求我赦免蔡氏。那是谋逆之罪,岂可轻易饶恕?我一怒之下,将他赶到殿外,他仍不肯离开,坚持跪在门口,只求我收回成命......直到,直到蔡氏伏法,他方默默离开。”
他顿了顿,又道,“蔡氏死后,阿旻大病一场,等再入宫见到我,他也并不提此事,只是人变得比从前沉默。其实,我心里清楚,他对我有怨言。我也不是没想过补偿。他生辰那天,我特意在宫中设宴。席间,我见他喜爱吴氏的歌舞,便将吴氏、石氏,一并赐给他。可是,我低估了阿旻对蔡氏的感情。”
他低下眼,又是一叹:“蔡氏是阿旻自己选中的妇人,当日特意求去父皇面前,方请得一纸赐婚。吴氏她们自是比不了,原本秦欢晋爱,却沦为阴阳两隔......阿旻越是对蔡氏念念不忘,便也越是对我怀恨在心。”
沉鱼微讶。
江夏王夫妇感情深厚,她虽有所耳闻,但也并不十分了解,如今从萧越口中知晓细节,却是怎么都没想到的。
萧越抬起头,问:“沉鱼,你也觉得是我做错了吗?”
沉鱼被问住了,微微动了动唇。
倘若蔡氏不曾参与谋逆,却因为其父的罪行受到连累,那确实是无辜......
可助纣为虐、滥杀无辜之事,她自己从前也没少做。
又如何指责萧越?
见沉鱼抿着嘴唇不说话,萧越拉过她的手,“沉鱼,在这皇城之中,心不狠是活不久的。”
不知想到什么,他嗤地一笑,语气嘲弄,“你说信任是什么?”
沉鱼默然不语。
萧越握紧她有些冰凉的手,慢慢道:“在我看来,信任就是把自己的软肋和性命亲手交到别人手上,赋予他背刺你、伤害你的权力。”
对上幽幽的笑容,沉鱼心底直发憷。
萧越将她的手抓得更紧了,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手指拨弄着她腕上的菩提珠,“人心隔肚皮,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谁又能分得清?就像你我,某些时候,我是不是也可以认为你是为了达到某些目的才假意迎合我?”
沉鱼面上一白,一颗心咚咚直跳。
“陛下......”
“沉鱼,”萧越截下她的话,柔声道:“可我不想那么想你,我宁可想你还是咱们幼时相识的那样。你瞧,那棵石榴树,你还记得吗?”
沉鱼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若叶馆不远处有一棵石榴树。
“那是......”
萧越笑:“再过些日子,它就会开花,花落之后,还会结石榴果,等到那时,咱们一起尝一尝,好吗?”
沉鱼心下微微一动,拧眉看着萧越,不仅想到萧越命人送来的那些石榴,还想到了多年前,自己爬树摘的那颗石榴果。
她早已忘了那石榴的味道,只记得那天慕容熙愤怒的将她带回府。
也是那时她才知道慕容熙原来讨厌石榴。
好一顿责罚后,宣城郡公府内再见不到一颗石榴。
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
若非萧越命人给她送来石榴,她几乎忘了,还有这么一种果子可以吃......
萧越垂下眼,握住眼前的一双手。
他见过的绝色,或丰腴,或纤细,举不胜举,一双双细软如玉的柔夷,更是不计其数,无一不是白白嫩嫩,熏着各种惑人的熏香。
然而,握在掌中的这一双,同过往所见的相比,既不白嫩,也不香软。
不仅带了薄茧,若是静下心来,还能嗅到一丝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儿。
是啊,每次瞧见那些娇花般的手,他的眼前总是晃过这双落了下风的手。
萧越俯身,慢慢低头凑近。
眼看肌肤相触,沉鱼心一紧,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