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起初都还好，只是送子过程艰难，二奶奶熬了一日一夜，拼尽全力，才保得孩儿平安降生，却也因此严重虚脱。
谁料产后竟血崩不止，气血两亏。
如今已按我的方子服药半月有余，却仍不见好转，补的远远跟不上亏的。
老夫医术有限，只怕是无力回天啊。”
麻氏在一旁看着我，满眼心疼，轻声提醒道：
“你若不吃饭，就赶紧去梳洗一下，换件衣服，回房看看你媳妇和孩子吧，琴儿也在那儿呢，快去吧。”
我应了声：“是，那儿子先告退了。”
说罢，便匆匆换了衣服，而后心急如焚地朝房间走去。
还未踏入房门，便听见里面传来婴儿清脆的啼哭声。
我推开门，只见琴儿正抱着孩子，瞧见我回来，她的双眼瞬间盈满热泪，声音哽咽，带着几分欣喜与激动：
“快，快看谁回来了？好了好了，是爸爸回来了。”
随即又转头对我说：“爷还愣在那里作甚？还不赶紧过来看看你儿子！”
我心头猛地一颤，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涌上心头，差点落下泪来。
瞧着那小小的襁褓，软软的，我满心欢喜，却并不敢伸手去接，只是急急地凑过脸去看他。
小家伙正哭闹得厉害，小脸涨得通红，我忙轻声哄着：
“宝宝不哭、不哭。孩子有名儿了吗？”
琴儿擦了擦眼泪说：“老爷已赐名，叫皓先。刚吃过奶，这会儿恐怕闹着要睡，我来哄他。
你快去里屋瞧瞧二奶奶吧，都说生孩子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可她这一走，不知还能不能回得来，呜呜……”
琴儿忍不住又哭了出来，我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儿。
快步撩开里屋的布帘，只见德芳静静地躺在床上，面容枯槁，脸色苍白如纸，毫无半分血色。
整个人虚弱得好似一个空囊歪在那里，分明不像个人样了。
这哪里还是我临走时见到的那个人？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扑簌簌地往下直掉。走上前去，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颤抖地轻声唤道：
“德芳，我回来了。你怎么样？”
德芳听见我的声音，眼皮微微颤动，慢慢睁开了眼睛，嘴唇轻启，虚弱地说：
“我的爷，你总算回来了，小皓先再过几日就要满月，还……还怕你赶不回来呢。咳咳……”
我强忍着泪水，赶紧给她拍了拍后背，柔声道：“儿子白白胖胖，很像你。快别多说话，好好休养要紧。”
德芳微微摇头，眼中满是眷恋与不舍，轻叹道：
“老爷和太太心疼我，吕大夫的话，他们不让传进我耳朵里，可我自己心里清楚，怕是好不了了。
唉……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一个宝贝，我哪里会舍得撒手……呜呜……”
我紧紧握着她的手，安慰道：
“万不可多想，一定会好起来的。我这次从南京又带了些上好的人参，回头让他们天天伺候你吃。”
德芳点了点头，又说：“昨儿太太问起给孩子办满月酒的事，我精神不大好，也没和她商量出个所以然来。
好歹你回来了，与琴姐姐一起把这些事情都安排好，我也能安心些。”
我轻轻拍着她的手说：“其他事情你都先别管了，只消好好养病，凡事有我。”
我又安慰了她几句，见她神情疲惫，便让她先睡下了。
退出卧房，我拖着沉重的步子行至书房。
连着几日拼命赶路，几乎没怎么合眼，此时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乏力，一头栽倒在床上，便昏昏睡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也不知过了多久，待我睁开眼时，天已全黑。
因睡得太沉，被子裹得太紧，新换的衣服竟又被汗水浸透。
我赶忙起身，打开窗户，唤琴儿拿衣服过来。
琴儿为我换好衣服后，又吩咐下人送来了晚饭，对我说：“老爷、太太正商量给小公子办满月酒的事，就剩两天了，该置办的东西基本都已备齐。自蒙泉先生走后，岳家已没什么人，倒是二奶奶以前的养娘遣人送了米酒、鸡蛋等物过来。”
“当日先在祠堂举行一应仪式，满月宴则安排在前堂，一应厨子、丫鬟和管事婆子们都已分了任务下去，请帖也都发出去了。
阿弥陀佛，如今大家都知道我们李家又添了个大孙子，自然要好好热闹一番。
眼下就只差赞礼告文还未写好，你便趁这两日赶紧写了，免得误了大事。”
我一边吃着饭，一边说：“皓先是我的嫡长子，满月酒自然要办得隆重些，我看就依梦徽家小汪保满月的样式来办就很好。”
琴儿听了，微微皱眉，反对道：
“你这话又糊涂了不是？人家小汪保的妈是前相国的长女，我们家怎能与之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