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选在市郊一个废弃的化工厂，空气中仿佛还弥漫着铁锈和若有若无的化学试剂味道。现场被灯光、反光板和工作人员填满，喧嚣中透着一种紧张的秩序感。
苏恬穿着戏里那身略显宽大的警用勘查服，手里捏着道具警官证，感觉自己快要同手同脚了。冰冷的勘查服也压不住她咚咚直跳的心脏。理论知识琢磨了千百遍，但真正站在这里，面对模拟的逼真现场和黑洞洞的摄像机镜头，完全是另一回事。
张导坐在监视器后，面色严肃。演对手戏的男主演（饰演陆睁）已经就位，气场沉稳。周围的工作人员各司其职，没人有空理会她的紧张。
“《迷雾追踪》第一场第一镜，A！”
打板声落下，所有目光聚焦而来。
苏恬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剧本和围读会的感觉，迈步走进“案发现场”。她需要表现出林薇作为新人的一丝不适，但更多的是被专业素养压下去的冷静和观察欲。
“死者女性，二十五到三十岁，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超过48小时……”她蹲下身，检查着扮演死者的演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Cut！”张导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苏恬，声音太飘了！林薇是警察，不是发现尸体的路人！她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害怕的！重来！”
“对不起导演！”苏恬立刻道歉，脸涨得通红。
第二次。 她努力想让声音更坚定，结果又显得过于刻意，像是在朗诵。
“Cut！情绪不对！我要的是内敛的专注，不是绷着脸念说明书！”
第三次。 她试图加入更多观察的细节眼神，结果因为太想表现，动作幅度过大，差点碰到旁边的道具。
“Cut！苏恬！你的手在干嘛？勘查要细致不是毛躁！”
一连NG了七八次，现场的气氛从最初的鼓励逐渐变得有些沉闷和尴尬。工作人员们虽然没说什么，但频繁的重置灯光、机位，让无声的压力弥漫开来。苏恬甚至能听到旁边有人极轻的叹气声。
柳芊芊站在不远处候场，抱着手臂，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果然如此”的淡然，比任何嘲讽都更让苏恬难受。
她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刚重生时那种无助又窘迫的状态，巨大的挫败感攫住了她。冰冷的勘查服此刻变得又沉又闷，让她喘不过气。她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眼眶红起来。
“全体休息十分钟！苏恬，你过来一下！”张导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
苏恬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耷拉着脑袋走到监视器旁边，准备迎接更严厉的批评。
张导指着屏幕上的回放：“你自己看看，我要的是个人！一个活生生的、有专业素养的女警察！你看看你演的是什么？像个误入案发现场的大学生！你的注意力在哪？你的‘观察’在哪？全是空的！”
苏恬低着头，手指绞着勘查服的衣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骚动从人群外围传来。苏恬下意识地抬头，看见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顾景琛。
他不知何时来的，依旧是一身休闲打扮，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但挺拔的身形和冷峻的气质让人一眼就能认出。他并没有靠近拍摄中心，只是远远地站在一辆设备车旁边，像是偶然路过，目光平静地看着这边。
他怎么又来了？！苏恬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是更深的窘迫。她最糟糕、最狼狈的样子，又一次被他撞了个正着。
张导也看到了他，眉头皱得更紧，似乎觉得更丢面子了，对着苏恬压低声音：“我给你最后两次机会！找不到状态今天就拍别的！剧组没时间陪你耗！”
苏恬白着脸点头，机械地走回自己的位置。大脑一片空白，导演的话、周围的视线、还有远处那个沉默的身影，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她闭上眼，拼命地想：林薇是什么？冷静？聪明？专注？
不对。
水獭是什么？可爱？玩石头？
也不对。
忽然，围读会上顾景琛那句冰冷的话划过脑海：
【“观察力不仅是‘看到’，更是‘想到’。”】 【“抓住这个‘为什么’，比单纯复述‘有什么’更重要。”】
还有她自己扯过的——水獭会用石头，是为了吃到贝壳里的肉。它的目标极其明确。
林薇的目标是什么？不是表演冷静，不是害怕尸体，而是找到真相。抓住那个隐藏在迷雾后面的凶手！
她再次睁开眼时，眼神里的慌乱和窘迫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破釜沉舟。她不再去看周围的任何人，也不再去想自己演得好不好。
她只是重新走回那个“案发现场”，再次蹲下身。
这一次，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