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微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奇异的色彩,继续道:
“这些越民青壮,尤其是当他们明确得知,可以通过在训练和任务中积累的‘战功’或‘工分’,兑换那梦寐以求的紫金火云薯后,其训练之刻苦、之主动,远超寻常募兵。
许多人甚至在规定的操练结束后,仍自发组织加练,互相较量。
他们对百越复杂山林地形的天生熟悉,以及骨子里那份在严酷环境中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悍勇与野性,若是再配以精良的装备和严明的纪律,假以时日,精心锤炼,将来或可成为一支令人生畏的山地奇兵。”
嬴昭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条
“以越制越”
之路,不仅能有效缓解秦军主力长期在外征战可能产生的思乡疲态与水土不服,更能将这些本土的强悍力量逐步转化、吸收,成为秦军体系的一部分,并在这一过程中,不断增强他们自身对
“大秦”
这个日益清晰的新兴共同体的认同与归属。
“黎姜圣女近日在越民之中的声望,已然升至顶峰,”
蒙毅继续汇报,语气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几分敬意,
“她不仅每日在惠民医馆亲自坐镇,以其精妙的生命巫咒与草药知识,救治了大量越民中的危重病患与疑难杂症,还时常轻装简从,在希望营地的各个角落走动,用亲切的百越乡音安抚新近归附、尚且心怀忐忑的族人,不厌其烦地宣讲‘泉种之盟’的真意与殿下推行的一系列仁政。
如今,在众多越民,尤其是那些备受关照的妇孺和老弱心中,她已不仅是圣女,更是慈悲与希望的化身,被尊称为‘黑龙圣女’。”
嬴昭的目光越过跳动的灯火,落在一直安静坐在旁边、如同空谷幽兰般聆听着众人汇报的黎姜身上。
灯光在她细腻的脸颊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侧脸的线条在静谧中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眸里,不仅倒映着案头跳动的火焰,更清晰地映照着她对脚下这片土地以及其上挣扎求存的万千同胞未来的深切期盼。
感受到嬴昭注视的目光,黎姜微微侧过头,迎上他的视线,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黎姜所做的,不过是一位百越女儿、一位生命守护者应尽之分。
能亲眼看到族人们脸上重新绽放出发自内心的笑容,看到他们不再被无休止的饥饿与可怕的疾病日夜折磨,这比任何尊号与赞誉,都更令我心安和喜悦。”
帐内的气氛因她这番话而更添几分暖意。
然而,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清晰的通报声,一名隶属于归化司的属官正有紧急事务求见。
“进。”
属官快步进帐,对着嬴昭及诸位将军深深一躬,语气急促地禀报:
“殿下,诸位将军。
刚接到前方哨探与接待处联合传回的消息,一直盘踞在东南云雾山区、凭借天险自成体系的‘巨木’、‘黑水’、‘赤炎’三个大部,派出了由各部长老组成的联合使者团,已抵达营外十里处,正式递上信物与文书,请求觐见殿下!”
帐内瞬间陷入了一片落针可闻的寂静。
巨木、黑水、赤炎!
这三个名字,在百越之地可谓如雷贯耳。
他们是除了早已与嬴昭结盟的黎姜母族,以及之前被王贲雷霆击溃、现已星散的象主部族之外,势力最为雄厚、人口最为稠密、也最为顽固的三个大型部落联盟。
他们世代盘踞在云雾缭绕的险峻山区,资源相对富足,武装力量不弱,一直以来都对秦军发出的招抚讯号态度暧昧,甚至暗中不乏抵触与串联。
他们的最终动向,在某种程度上,就代表着百越最后、也是最坚硬的一股本土势力的最终选择。
王贲首先打破沉默,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钵盂大的拳头捏得骨节噼啪作响,杀气腾腾地道:
“哼!
一群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货色!
之前咱们好言招抚,他们装聋作哑,缩在山沟里充大爷!
现在眼看着小部落们一个个都得了实打实的好处,吃饱了饭,看到了希望,他们坐不住了?现在才想起来派使者?依末将看,多半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么好心!”
章邯则抚着下巴,沉吟片刻,冷静分析道:
“王将军所言不无道理。
然,彼等此时派来使者,其意图亦不难揣测。
无非是亲眼目睹归附者日众,深知独木难支,大势已去,故而想趁此机会,前来试探殿下底线,妄图在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