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的攻防战,日复一日地持续着。
李自成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的炮灰,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开封的防线。他的嫡系部队,则在炮灰的身后,使用着顾昭提供的火铳,对城头进行压制射击。间或,他们会推出巨大的攻城槌和巢车,对城门和城墙发动重点攻击。
而城内的守军,也在巨大的压力下,爆发出了惊人的韧性。他们不分昼五夜地轮番上城作战,困了就在城墙垛子下靠着睡一会儿,饿了就啃几口冰冷的干粮。每一个人,眼中都布满了血丝,脸上混杂着硝烟、血污与汗水。支持他们的,只有一个最原始的信念——城破,就是死。
这场惨烈的围城战,足足持续了三个多月。
开封城,已经被尸山血海所包围。城外的空气中,永远飘荡着浓郁的血腥味和尸体腐烂的恶臭,引来了成群的乌鸦和野狗。
双方,都已筋疲力尽,濒临崩溃。
李自成的“炮灰”几乎消耗殆尽,他的嫡系精锐也伤亡惨重,军粮开始告急。而开封城内,同样到了弹尽粮绝的边缘,守军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城中的百姓更是出现了“人相食”的惨剧。
所有人都知道,最终的结局,即将来临。
就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足以改变一切的力量,介入了这场战争。
黄河。
这条中华民族的母亲河,此刻,将化身为最冷酷无情的死神。
崇祯十五年九月,秋汛来临,黄河水位暴涨。浑浊的河水,如同被囚禁在堤坝内的巨龙,不安地翻滚着,咆哮着。
历史上,关于此次决堤的记载,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守将所为,企图“水淹七军”;有人说是李自成久攻不下,愤而决堤。
但在这个时空,真相,只有一个。
发黑的、冰冷的、残酷的真相。
在距离开封城百里之外的黄河大堤的一处隐秘地段,一支数十人的小分队,正借着夜色,鬼魅般地忙碌着。他们身手矫健,配合默契,每个人脸上都涂着伪装的油彩,看不清面容。他们不是官军,也不是流寇。他们的手臂上,都缠着一条不易察觉的、代表镇北军特种作战部队的黑色布巾。
领头的,正是顾昭最信赖的情报主管,小石头。
他们接到的是一道来自天津的、最高加密等级的密令。这道密令,只有短短的四个字——“天意如此”。
小石头面无表情地指挥着手下,将一个个黑色的、沉重的炸药包,安放在他们经过精密计算后选定的大堤最薄弱的几个点位上。这些炸药,是天津兵工厂的最新产品,威力远非寻常的黑火药可比。
“都准备好了吗?”小石头低声问道。
“好了,队长!”
“点火,撤离。”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半分迟疑。随着导火索被点燃,发出“滋滋”的声响,这支幽灵般的小队,迅速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片刻之后,几声沉闷如雷的巨响,撕裂了寂静的夜空!
黄河大堤,那束缚着洪荒巨兽的最后一道枷锁,被瞬间炸开了数个巨大的缺口!
“轰——”
积蓄了整个汛期能量的黄河之水,如同挣脱了囚笼的亿万条黄色狂龙,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以无可阻挡之势,向着地势低洼的开封城,狂涌而去!
洪水滔天!
那一夜,无论是正在城墙上疲惫地打着盹的守军,还是在城外大营中做着破城美梦的流寇,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所吞噬。
浑浊的、夹杂着泥沙和浮木的巨浪,瞬间冲垮了流寇的大营,无数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就被卷入洪流,消失无踪。紧接着,洪水漫过早已残破不堪的城墙,灌入了这座千年古都。
房屋、街道、宫殿……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天灾般的力量面前,变得渺小而不堪一击。
数十万军民,在冰冷刺骨的洪水中挣扎、呼号、死亡。曾经繁华鼎盛的开封城,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便化作了一片波涛汹涌的、了无生机的泽国。
李自成在数百名亲兵的拼死护卫下,狼狈地骑着马,逃上了一处地势较高的高地。他浑身湿透,面如死灰地看着眼前这一片汪洋,看着自己数十万大军在洪水中灰飞烟灭,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他输了。
输得莫名其妙,输得一败涂地。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天津。
镇国公府的最高指挥室内,巨大的中原沙盘之上,代表开封城的那块区域,已经被一层蓝色的水晶砂所覆盖。
顾昭背着手,静静地站在沙盘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片象征着死亡与毁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