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顾昭亲率大军,真正踏入这座曾经作为京东门户而繁华一时的永平府城时,迎接他的,并非民众的欢呼与夹道相迎,而是一片被战争的铁蹄,反复蹂躏之后,所留下的、令人触目惊心的死寂与疮痍。 城外的村庄,十室九空,大片的良田,因为无人耕种而荒芜,被一人多高的杂草所覆盖,田埂之上,甚至还能看见早已腐烂发黑、无人收敛的尸骨。城墙之上,刀劈斧凿的痕迹与被炮火熏黑的墙砖,无声地诉说着不久之前那场围城血战的惨烈。而城内,更是百业凋敝,曾经车水马龙的街道,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行色匆匆、面带菜色的寥寥饥民。
这里,是一片被战争彻底榨干了生机的、死亡之地。 然而,在顾昭的眼中,这片废墟,却也意味着一张,可以让他肆意挥毫泼墨的、干净的白纸! 这里,远离京城那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彻底的、血腥的洗牌。这里,将成为他继西山大营之后,第二个,也是规模更为宏大的一个,“改革特区”!
一场雷厉风行的“永平新政”,就此拉开了序幕! 顾昭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接收与整顿。 他并没有让那些只懂得冲锋陷阵的武将去管理地方,而是从他亲手建立的、专门收拢那些有才华却仕途不顺、或是因各种原因被排挤出官僚体系的落魄文人所组成的“参谋司”中,精心挑选出了数十名最得力的行政干部。这些人,或许不懂八股文章,却精通算学、律法、钱粮与民生,他们对腐朽的大明官场充满了失望,却对顾昭所描绘的那个“新世界”,充满了狂热的希望。
在顾昭的授意之下,这支高效而廉洁的行政团队,如同无数把锋利的手术刀,以惊人的速度,全面接管了永平、迁安、滦州、抚宁这四座城池的府库、户籍、田亩与防务。 而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清丈田亩,打击地方豪强! 这个命令,在任何一个承平已久的地方,都足以引发一场官场地震。但在永平,这片刚刚被后金的屠刀清洗过一遍的土地上,这个过程,却显得异常的顺利,也异常的,血腥。
顾昭根本没有采用温和的手段,而是直接祭出了一面,让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正义的旗帜——清查通敌豪绅! 在后金围城期间,总有一些软骨头的地主豪强,为了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与万贯家财,暗中与城外的后金军队勾结,为他们提供粮食,传递情报,甚至打开城门,充当带路党,将屠刀,引向自己的同胞! 这些人,是民族的败类,是永平百姓心中,最痛恨的仇人! 在镇北军情报司与地方百姓的积极指认之下,一份份沾满了鲜血的、详尽的罪证,被迅速地呈送到了顾昭的案头。 而顾昭的批复,只有一个字——“杀!” 一场以“锄奸”为名的、狂风暴雨般的“打土豪”运动,就此展开!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镇北军士兵,手持着一份份死亡名单,冲入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地方大族那高门大院、如同堡垒般的庄园之中。没有审判,没有辩解,在铁一般的罪证面前,所有反抗,都显得苍白而无力。 一颗颗曾经作威作福的头颅,被高高地悬挂在城门之上,以儆效尤!而他们那数代人以来,通过巧取豪夺所积累的、海量的田产与财富,则被尽数抄没,尽归镇北军府库!
这铁血的一刀,不仅彻底铲除了地方上所有可能存在的、不稳定的反对势力,为新政的推行扫清了全部障碍,更重要的是,为顾昭的下一步计划,积累了最为宝贵的原始资本——土地! 紧接着,顾昭,便抛出了他那足以引爆整个京东乃至北直隶地区的、第二道,也是最为核心的一道政令! ——推行“军功授田”2.0版!
他将所有收缴上来的、无主的土地,进行重新规划,然后,一分为二。 其中一部分,被划为“军屯”,直接分配给那些将要长期驻防在永平四城的镇北军士兵!每名士兵,根据军功大小,都能分到十亩到五十亩不等的田地。这些土地,在他们服役期间,由军方统一组织耕种,收获的一部分上缴充作军粮,另一部分,则直接发给士兵家属,作为军饷之外的、额外的生活保障! 而另一部分、也是更大的一部分土地,则被划分成无数个,以五亩到十亩为单位的小块,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等同于免费的方式,租给那些在战乱中,失去了所有土地与家园的、四处逃难的流民! 同时,顾昭,以镇北侯、平辽将军、永平防区最高军事长官的名义,向整个北直隶地区,发布了一道正式的公告: “凡我大明子民,因战乱流离失所者,皆可入我永平四地!入籍者,即可分得田地十亩,农具、种子,由官府统一借贷!所获收成,第一年,免租!第二年,仅收一成!第三年,收两成!” “凡领地耕种满三年者,此田,将通过官府地契,永为其有!子孙后代,皆可继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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