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师徒二人一内一外,一个掌控了京畿的军事实权,一个控制着关外的精锐主力,到那个时候,他这个大明皇帝,岂不就成了他们砧板上的鱼肉,任其宰割?!
巨大的背叛感和冰冷的恐惧感,如同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崇祯的咽喉。他曾经对袁崇焕抱以多大的期望,此刻内心的愤怒与绝望就有多深。他甚至能想象到,袁崇焕和顾昭在私下里,是如何嘲笑他这个愚蠢的君王,是如何一步步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个在平台之上慷慨陈词的袁崇焕,那个在彰义门前浴血奋战的顾昭,他们忠勇的面具之下,原来都隐藏着如此丑陋而贪婪的嘴脸!
“……陛下……陛下息怒……”王承恩感受到皇帝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几乎要将整个暖阁都冻结的凛冽杀气,战战兢兢地磕头劝慰。
崇祯却没有理他,他缓缓地松开手,那份奏报飘落在地,像一片凋零的枯叶。他的眼神空洞而骇人,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宫墙,看到了那张他曾经无比信任,如今却只剩下虚伪的脸。他慢慢地站起身,在暖阁中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极重,仿佛要将脚下的金砖踏碎。
这一夜,崇祯皇帝彻夜未眠。
第二天,当五更的钟声敲响,文武百官踏着晨曦前的薄雾走进皇极殿时,他们敏锐地感觉到,今日的朝堂气氛,与昨日的喜庆欢腾截然不同,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龙椅之上的崇祯皇帝,面沉似水,眼眶下是浓重的青黑色,那双曾经还带着些许振奋与希望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与毫不掩饰的杀机。他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扫视着阶下的群臣,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个人的脸。
朝臣们噤若寒蝉,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预感到,一场雷霆风暴即将来临。
而那些早就对袁崇焕手握重兵心存忌惮,又对顾昭这个骤然崛起的武将新贵充满嫉妒与排挤的言官们,更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他们虽然并不知道那份来自锦衣卫的致命密报,更不清楚所谓的“反间计”的具体内容,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凭借着自己高超的政治嗅觉,在此刻发动最猛烈的攻击。
一名都察院的御史率先出班,声音洪亮,义正词严: “启奏陛下!臣有本奏!京师之围虽解,然臣有几事不明,如鲠在喉,不吐不快!那顾昭在彰义门外,以敌酋尸身筑京观,此等做法,虽能振我军威,却有伤天和,更是在天子脚下炫耀武力!名为耀武,实为扬威,此非人臣之道,恐其心存跋扈,以此恐吓朝廷!其心可诛!”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一阵骚动。昨日还被誉为“壮举”的京观,今日便成了“恐吓朝廷”的罪证。
紧接着,另一名科道言官也立刻跟上,将矛头直指袁崇焕与顾昭的关系: “陛下!臣附议!顾昭乃袁崇焕一手提拔之门生,二人名为师生,实为党羽!袁崇焕坐镇关外,手握天下精锐之师,如今其门生顾昭又在京畿立下不世之功,深得圣眷。长此以往,朝廷内外,军权尽归于袁氏一党之手,恐将形成尾大不掉之势!此乃国之大患,不得不防啊,陛下!”
这些弹劾之声,在往日或许只会被崇祯斥为党同伐异的陈词滥调。然而在此刻,它们却像是一柄柄巨锤,一字一句,都精准地、狠狠地敲打在了崇祯皇帝那根已经绷紧到极限的猜疑神经上。
没错!完全没错!
京观,就是恐吓!就是示威!他是在告诉朕,他有能力斩杀数万鞑子,自然也有能力对付任何敢于阻拦他的人!
师生党羽!更是说到了朕的心坎里!他们师徒二人,一个在内,一个在外,这分明就是要架空朕,架空整个大明朝廷!
所有的“证据”,所有的推论,以及此刻朝堂上“忠臣”们义愤填膺的谏言,完美地汇合在了一起,共同指向了一个让崇祯皇帝不寒而栗、却又深信不疑的结论——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他这个皇帝、针对他朱家江山的巨大阴谋!
袁崇焕和顾昭,这两个他刚刚寄予了无限厚望,甚至一度认为是上天赐予大明的擎天玉柱、架海金梁的“忠臣”,原来,才是潜伏在他身边最危险、最想篡夺他江山的毒蛇!
崇祯皇帝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巨大的背叛感所带来的羞辱与愤怒,以及对皇权可能被颠覆的极致恐惧,像两条凶猛的恶龙,在他的心中疯狂地撕咬、翻滚,彻底摧毁了他最后一丝理智的堤坝。
他缓缓地抬起手,大殿之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皇帝的雷霆之怒。
崇祯的目光越过众人,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正在得意地等待着封赏的年轻将领,看到了那个远在千里之外,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蓟辽督师。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到极点的残酷笑意。
“传旨……”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大殿中缓缓回荡。
“着锦衣卫,即刻将袁崇焕……下镇抚司诏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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