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顺着长江水路、驿道快马,源源不断传回郢都。此时的令尹府内,孙叔敖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数十卷来自各郡县的奏报,清一色是户籍清册与赋税记录。他身着素色朝服,鬓角已染霜,却依旧精神矍铄,手中握着一支象牙笔,不时在竹简上圈点批注。案边的铜壶里,苦茶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目光紧紧锁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
“令尹大人,各郡的汇总已统计完毕。”主簿轻步走进来,手中捧着一卷新编的木牍,上面用红笔标注着关键数据,“自户籍核对以来,各地共揪出斗氏旧部及叛乱余党三百二十七人,其中骨干分子四十六人,已全部收押待审;清查隐匿人口一万九千七百余人,多是以往被大户豪强隐匿的佃农、奴仆,还有部分逃亡的流民;新增登记田亩十一万三千亩,其中半数是豪强隐瞒的私田,半数是流民开垦的荒地。”
孙叔敖接过木牍,指尖划过那些数字,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推行这什伍制,初衷便是为了厘清人口、整顿田赋——楚国自庄王即位以来,虽国力日盛,但地方治理混乱,人口隐匿、田赋不均的问题积重难返。大户人家占据大量土地,却缴纳极少赋税,小户人家土地贫瘠,却要承担沉重徭役,这不仅让国家财政受损,更埋下了民怨的隐患。而斗氏叛乱后,其旧部逃窜各地,与地方豪强勾结,更让乱象雪上加霜。
“赋税方面如何?”孙叔敖抬头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成效显着!”主簿脸上露出喜色,“本月各郡上报的赋税,比上月增长三成有余,且皆是足额缴纳,无一处拖欠、无一处短少。以往催缴赋税,少则三月,多则半年,官吏下乡催逼,常有民怨沸腾之事。如今有什伍连坐制度,什长、伍长主动协助催缴,百姓也知晓隐瞒不得,纷纷主动将税粮送到乡邑府衙,偏远乡邑的税粮,也都按时运抵郡城,效率比以往提高了数倍。”
孙叔敖捋着颌下的长须,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庭院里挺拔的松柏,心中感慨万千。当初推行这什伍连坐制,朝堂上非议颇多,不少老臣认为制度太过严苛,恐引发民变,甚至有宗室贵族联名反对,认为此举损害了他们的利益。是楚庄王力排众议,全力支持他推行新政,如今看来,这份坚持终究没有白费。
“备车,入宫面圣。”孙叔敖转身吩咐道,语气坚定。
郢都宫城内,楚庄王熊旅正与几位将军商议北伐之事。殿内的舆图上,用朱砂标注着楚国与晋国、郑国、宋国的疆域界限,熊旅的手指正点在颍水流域——那是楚国北伐的关键之地,只是以往因兵源不足、粮草短缺,数次北伐都未能持久。
“王上,令尹孙叔敖求见,言有要事禀报。”内侍的声音传入殿内。
熊旅眼中一亮,连忙道:“快宣!”
孙叔敖捧着户籍清册与赋税记录,大步走入殿中,躬身行礼:“臣孙叔敖,参见王上。”
“令尹免礼,”熊旅起身扶起他,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竹简上,“可是户籍之事有了眉目?”
“回王上,什伍连坐制已显成效!”孙叔敖将竹简奉上,“各地清查叛党三百二十七人,隐匿人口近两万,新增田亩十一万三千亩,本月赋税较上月增长三成,且征收顺畅,无一处拖欠。”
熊旅接过竹简,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在他眼中却比任何珍宝都耀眼。他深知,人口是兵源之本,田亩是赋税之源,掌握了准确的户籍与田赋数据,楚国才能真正凝聚国力。以往楚国看似疆域辽阔,可到底有多少人口、多少田亩,连官府都无从知晓,如今这一卷卷清册,就像一张细密的网,将整个楚国的根基都梳理得清清楚楚。
“成效比预想的还好!”熊旅感慨道,语气中满是欣喜,“当初朝堂之上,不少人反对这连坐之制,说太过严苛,恐失民心。如今看来,严苛的制度若用在正途,以严刑峻法杜绝奸邪,以奖惩分明激励良善,便能成为安民强国的利器。”
“王上所言极是。”孙叔敖补充道,“除了揪出叛党、增加赋税,什伍制对地方治安的改善也尤为显着。自推行以来,各地盗窃、斗殴、劫掠之事减少了近一半。邻里相互监督,奸邪之人无所遁形,便是夜间行路,也比以往安全许多。更重要的是,官府办案效率大增——遇有案件,只需按户籍排查,什伍长提供线索,不出三日便能锁定嫌疑人,以往数年悬而未决的旧案,如今已有十余桩告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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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旅想起前几日收到的奏报:云梦泽畔有个县发生了盗牛案,失主报案后,县令当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