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待宋降之后,孤欲废其贵族世卿,设郡县以治之,开科取士,均田减赋,使黔首得以休养生息。凡归顺之地,三年免税,五年免役;凡投诚之官,量才录用,不予株连;凡降卒之众,编入屯田,授田安家。”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低低议论。废世卿、设郡县,乃是动摇列国根基之举,唯有真正志在一统者方敢行此雷霆手段。许多老臣面露震动,有人眼中泛光,似见盛世将临;也有人神色复杂,知自己家族特权即将终结。
左徒屈原神色激动,躬身道:“王上圣明!唯有破旧立新,方可成万世之基业。昔日管仲相齐,不过富国强兵;商鞅佐秦,虽有效而酷烈。唯我楚今日所行,乃是以仁政为本,兼霸道之势,实可比肩三代圣王!”
熊旅微微一笑,却不答话,只是再次俯视那幅巨图。他的手指轻轻落在中原腹地,仿佛触摸着未来的脉搏。
阳光透过高窗洒落,映照在他脸上,光影斑驳,一如他这一路走来的命运起伏。他曾是现代都市中的普通青年,一场意外让他魂穿至此,成为楚国王族幼子。起初他只想苟活乱世,后来却发现,这片土地值得他倾尽所有去改变。
“统一六国,不是为了称霸。”他低声说道,却字字清晰,“是为了终结这五百年的纷争杀伐,让天下不再有流离之苦,不再有父子相失、夫妻分离之痛。是要让每一个农夫能安心耕种,每一个学子能安心读书,每一个母亲不必再为儿子奔赴战场而彻夜哭泣。”
殿内一片寂静。
风吹动帷幕,远处传来钟鼓齐鸣之声,那是章华台外礼乐司正在准备早朝大典的仪式。然而此刻,无人在意那些繁文缛节。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这位君王的话语所牵引。
良久,樊姬轻声道:“王上所愿,便是天下人之所望。”
熊旅抬头,望向殿外初升的朝阳。金色光芒洒满大地,照耀着万里河山,也照亮了那个即将到来的新时代。
统一,不再是梦想。
它,已在脚下。
---
【扩写部分】
此时,殿外忽有脚步轻响,一道身影悄然步入侧廊。却是太子妃养芷,身着素银纹锦深衣,发髻微挽,未施脂粉,却自有一股英气逼人。她并非贸然闯入,而是奉旨前来递送军情急报——昨夜斥候传回消息,宋国密使潜往齐境,似欲结盟抗楚。
她立于帘外,静静等候父王议事告一段落,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殿中的丈夫身上。熊审站在舆图之前,背影挺拔如松,言语果断有力,举手投足间已有储君威仪。她望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温柔,却又迅速隐没于冷静之中。
十五年前,她从苍梧山中随父亲养游基学打猎,养氏族人世代不服王化,刀耕火种,居于险岭深谷。那一战,楚军压境,她率族中勇士伏击山道,亲手射杀三名楚将。正当她被围困绝崖之际,年轻的太子熊审策马而来,未下令诛杀,反而亲自下马解甲,言道:“你有胆识,何不为国所用?”
那一刻,她怔住了。
她记得那天山风凛冽,残阳如血,她的弓弦尚带着敌将的血迹,而眼前这个少年太子,却毫无惧意,反而对她露出欣赏之色。他说这话时,眼神清澈而坚定,不像施舍,也不像招降,倒像是在寻找一位真正的同袍。
从此,她的父亲养游基从小就教育她做一个合格将军,习礼仪,读兵书,练骑射,一步步从俘虏成为女将,又因战功卓着,被赐婚太子,执掌苍梧军务。世人或言她攀附权贵,唯有她自己知道,那份敬重与情意,早已在无数个并肩征战的夜晚悄然滋生。
她从未说过“爱”字,但她记得每一次他深夜批阅军报时,她默默送来热汤;记得他染疾卧床那夜,她彻夜守灯煎药;也记得前年冬猎,雪崩突至,是他奋不顾身将她推开,自己却被埋三尺之下,险些丧命。
那一夜,她在雪堆中刨了整整一夜,指甲破裂,双手冻裂,直到听见微弱的咳嗽声。当他终于睁眼时,第一句话竟是:“你没事吧?”她当时泪如雨下,却倔强地摇头说:“我只是怕你醒不来,没人听我说兵策了。”
她握紧手中的竹简,深吸一口气,终是迈步而入。
“启禀王上,”她的声音清亮而不失恭敬,“昨夜子时,边境斥候截获宋国密使,搜出蜡丸一封,内藏致齐相书信,恳请联兵共抗我军。另据细作回报,宋太子已秘密调动城防军,似有固守顽抗之意。”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骤然紧绷。
熊旅接过竹简,略览片刻,嘴角浮现一抹冷笑:“螳臂当车,不自量力。齐国自身难保,焉敢轻启边衅?”
他抬眼看向养芷:“将军以为,当如何应对?”
养芷上前半步,抱拳道:“依臣之见,宜速战速决。可命唐狡加快推进,同时放出风声,言我大军已破丹阳,动摇其军心。另派说客入商丘,许以重利,分化其朝中主战派。只要一城开门迎降,其余诸邑必望风而溃。”
本小章还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