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光线昏暗,只有悬挂在粗壮菌梁上的真菌提供着照明。
这里的底层大厅承担着饮酒与歇脚处的功能,二层则提供着廉价的栖身之所。
此刻,菌杆桌椅间早已挤满了人影。
冒险者们三五成群,聚在发光的菌菇灯下,唾沫横飞地吹嘘着白天抵御棘芜狼入侵的战绩。
酒馆的女侍者托着盛满孢子酒和烤菌饼的木盘,在醉醺醺的调笑与粗鲁的拍桌声中灵活穿梭。
偶尔有相熟的佣兵调笑侍者,立刻被对方反手用菌木托盘拍开,引来满堂哄笑。
整个酒馆蒸腾着混乱而鲜活的生机。
我的魔力视界展开,那些酒客成分复杂得也如同大杂烩。
几桌穿着简易皮甲的“采集者”,正交流着城外哪种苔藓最近收购价更高,或者抱怨着腐根社各种麻烦的监督和手续。
角落里有几个身形瘦削、眼神锐利的家伙,摆弄着一些像是用昆虫甲壳制成的工具。
他们是遗迹清理人,专门探索那些可能残留着危险造物或古代装置的菌窟和地下城。
这是在这片缺乏官方强力管辖的土地上,承接各种灰色业务的主要力量。
残酷结社的赫蓄正和一个看起来像是佣兵头目的人大声谈笑着。
莱蒂思和妮维坐在一个相对靠里的位置,面前已经摆了好几个空杯子。
看到我们进来,莱蒂思立刻挥舞着手臂:“这边这边!你们也太慢了!”
伯珂有些紧张地拉了拉斗篷的兜帽,紧紧跟在我身边,那双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嘈杂的环境。
对她而言,能够自由出入各种场所,不必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这是种新奇的体验。
我们穿过弥漫着酒气的人群,朝着她们的座位走去。
挤到她们的桌前,妮维开心地朝伯珂喊到:
“你终于舍得从家里钻出来啦,再不出来,我都要怀疑你要在石板堆里结网了。”
伯珂哼哼了两句,嘟囔道:“什么嘛,我又不是宅居的蜗壳生物。”
这时,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壮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似乎想搭讪,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
“嘿!这位施法者小姐……”
他话还没说完,莱蒂思一个冰冷的眼神就扫了过来,那眼神里蕴含的魔力仿佛能冻结血液。
壮汉瞬间酒醒了大半,脸上的血色褪去,讪讪地坐了回去,埋头猛喝自己杯子里所剩无几的酒,不敢再往我们这边看一眼。
我扫了一眼座位,发现少了个人。
“伊索尔德呢,怎么没和你们在一起?”
莱蒂思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泛着诡异绿光的孢子酒。
“你要是担心伊索尔德,不如朝天上射一发禁咒。”
真要这么干,菌受区怕不是以为德鲁伊绕道拜尔打过来了。
而且伊索尔德行事沉稳,向来有自己的章法和目的。
以她的实力,加上翡冷翠悲歌城的散播者身份,在这菌受区里横着走都绰绰有余。
真要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招惹她,怕不是连人带背后的势力都要被她当成养料,一口气扬进地里当花肥。
我在莱蒂思旁边坐下,伯珂也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妮维身边的空位上。
这时赫蓄跳上了由巨大菌盖改造成的简易台子,用力敲了敲手中的木杯,洪亮的声音立刻压过了酒馆的嘈杂:
“各位!让我们举杯!敬今天击退魔兽的勇士,也敬菌受区的每一位朋友!”
酒馆里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敲桌声。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冒险者举着酒杯嚷嚷:
“赫蓄!要我说,你们别整天顶着残酷结社这么吓人的名头了。”
“看看你们干的,帮我们增产粮食、加固防护、驱逐魔兽…这哪点残酷了?”
“你们残酷结社什么时候改名叫温柔种地社算了!”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
赫蓄梗着脖子反驳:
“放屁!我们上个月新研发的腐蚀孢子能融穿钢板!还有荆棘蒲公英,能把哥布林扎成筛子!”
看起来赫蓄是喝醉了,他居然试图摆出凶恶的表情,“我们超残酷的好吗!”
……你们结社的残酷程度,大概就和猫亮爪子差不多。
而且看这残酷结社…在这里颇受尊敬,他们那些激进的增产技术,确实让这片贫瘠土地上的食物供给稳定了不少。
虽然他们的作物偶尔会让人长出一些奇怪的东西,但在饿死和畸变之间,所有人都清楚该怎么选。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赫蓄身后站着一位身穿精致法袍的年轻女性。
她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姿态优雅,与周围粗犷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身上散发出的魔力波动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