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只觉得刺骨的寒冷正从伤口处侵蚀四肢百骸。“柳…柳姨…”他看着眼前少女模糊的、满是泪水的脸,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你…你是…谁…” 少女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砸在林惊澜染血的衣襟上。她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仿佛想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过去。“我…”她的声音哽咽而颤抖,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我叫…柳如絮…柳如烟…是我的姑母…” 柳如絮?! 林惊澜的瞳孔猛地收缩!她就是柳如絮?!那个锦衣卫追杀的关键人物?!她就是…柳姨的亲侄女?! “姑母…姑母她…”柳如絮泣不成声,巨大的悲痛再次袭来,“她就是为了找到你…保护你留下的线索…才…才被那些畜生…”她说不下去了。 真相如同冰冷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林惊澜。原来如此!原来柳姨是为了他!原来眼前这个三番两次救他、与他并肩血战的少女,是柳姨的亲人!是她托付的…守护者? “金陵…旧燕…”柳如絮抬起颤抖的手,冰凉染血的指尖,带着无尽的哀伤和某种深沉的寄托,轻轻抚上林惊澜冰冷的脸颊,抚过他紧蹙的眉峰,气若游丝地念出了那句未完的残句,“…寒雨…归来迟…” 这熟悉的词句!这正是当年柳如烟在金陵林府时,哄他入睡时常哼起的江南小调!是她身份的烙印! 念完这句,柳如絮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心力。她身体一软,再也支撑不住,伏倒在林惊澜的胸膛上,彻底失去了意识。她的脸色同样苍白,左肩之前被弩箭擦伤的地方,在剧烈动作下早已崩裂,染红了半边衣袍,此刻混合着林惊澜伤口流出的黑血,显得触目惊心。 “柳…”林惊澜想呼唤她的名字,想推开她让她远离自己这带毒的伤口,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迅速沉入冰冷的黑暗深渊。肩头的剧毒疯狂肆虐,侵吞着他的生命力。 昏迷前最后的感知,是伏在胸前的少女微弱却温热的呼吸,和她身上那淡淡的、混合着血腥与冷梅般的气息。还有那被剧毒和冰冷浸透的胸膛深处,一片沉寂了十年的灰烬,仿佛被这温热的泪水和她指尖的冰凉触碰——狠狠灼烫了一下。 溪水冰冷刺骨,带着两人身上流淌的温热血液,蜿蜒流向无边的黑暗。血色月光下,涧石边,只剩下一对昏迷濒死的少年少女,重叠着倒卧在冰冷的溪水中,气息微弱得如同随时会熄灭的烛火。远处的山林深处,死寂一片,无人知晓那神秘的燕子镖主人,是悄然离去,还是依旧在暗处冷冷地注视着这片修罗场。 夜枭的啼鸣再次响起,如同为亡魂奏响的哀歌。山涧的水声,呜咽如泣。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