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妹妹可愿提点一二?”
先前听他诵诗已羞煞人,此刻竟要亲口教他念,林黛玉耳尖都要滴出血来。
可若不说,难道要这般僵持?
不过须臾,善衡轻重的林黛玉便软软伏回他肩头,如猫儿般蜷着细声道:“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
岳山即刻高声复诵,又向前迈去。
薛宝钗闻言笑得直不起腰,众人追问缘由。
她缓了半晌才道:“此诗冷僻,乃唐代女道士所作,鲜有记载。侯爷断不会知晓——分明是林妹妹在暗中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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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林黛玉贴着他耳畔轻喃,连颈间都泛起霞色。
先前听他念时已觉难堪,此刻竟要凑耳传授,倒似她借诗诉情一般。
搜肠刮肚想择些含蓄诗句,可情诗纵有千般婉转,终究难掩缠绵。
每诵一句,便惹得姑娘们哄笑,羞得她指尖发颤。
偏那岳山浑然不觉,稳稳托着她身子,反倒满面春风。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听得这气音呢喃,岳山倏然失笑,偏头道:“林妹妹,这诗未免言重?你我不过相差数岁,何至‘恨君生早’?”
林黛玉面颊绯红,急声辩解:休得胡言!这岂是儿戏,怎能将诗句当真?岳大哥莫要多心!
岳山无奈一笑:林妹妹且看她们,可有一分玩笑的意思?
林黛玉抬眸望去,只见众人掩唇窃笑,目光灼灼地望着廊下相携的二人。薛宝钗遥遥招手:林妹妹若嫌我们碍眼,这便告退了?
林黛玉羞恼地别过脸,心中暗恼:原当她们都是好的,谁知竟这般作弄人,真真是看走了眼!早知如此,就该拦着可儿姐姐......
忽觉岳山手掌上移,恰触到她的臀瓣,惊得她浑身一颤。眼中泛起水光,嗔道:岳大哥!你这是做什么?众目睽睽之下......
岳山讪讪道:抱得久了,怕你滑落,便往上托了托。
你、你嫌我重?林黛玉愈发羞愤。
自然不是。岳山慌忙解释,方才多饮了几杯,手上乏力,与妹妹无关。说着规规矩矩扶住她的腿弯。
林黛玉强自平复心绪,急中生智吟道:
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
岳山大步流星,转眼已至门前。幸而他步幅极大,否则窘迫中的林黛玉实难想出这许多诗句。
真真是神仙眷侣。薛宝钗笑着搀扶林黛玉落地,这般刁难的惩罚竟也完成了。
林黛玉香汗涔涔,忙道:今日便到此为止罢。诸位若未尽兴,改日再聚。
秦可卿眼波流转:林妹妹莫不是单要赶我们走?
见林黛玉绯红未褪,岳山正仰头饮茶,她又轻哼道:休要贫嘴。家父将至,若见我们这般嬉闹,少不得又要训诫。
众女皆知林府规矩——林如海在时,府中肃静非常,与安京侯府的喧闹截然不同。
“正是正是,咱们先回屋了。”
“林妹妹,我们先告辞了?”
众人挥手道别,留下戏班的姑娘们在房中收拾,将各处装饰清理干净。
岳山仍坐在桌边未动,林黛玉微微蹙眉,语气冷淡道:“方才走这一遭,倒叫岳大哥乏了,怎么还不回去歇着?明儿起我也该少用些饭食,免得身上添了赘肉,累着岳大哥。”
岳山从容起身,展颜一笑:“这么说,林妹妹已等不及下次让我抱了?”
抛下这句玩笑话,岳山便如一阵风般飘然离去,转眼不见踪影。
林黛玉怔在房中,待回过神来,脸上又泛起红晕,却已无处发泄怒气。
“你!”
她举起小拳头,又缓缓放下。
“岳大哥就是个轻浮之徒!”
抿了抿唇,林黛玉平复片刻,才起身往自己屋里去。
紫鹃、雪雁、晴雯紧随其后。
因方才也跟着打趣,此刻三人皆低头忍笑,静候吩咐。
临榻坐下,见她们强忍笑意的模样,林黛玉不耐地撇嘴:“备些水来,我要沐浴更衣。”
“是。”
三人领命,匆匆退下。
独留林黛玉坐在床沿 。
四下无人时,先前景象仍在脑中盘旋。
起初她又惊又喜——怕抽中自己受罚,见抽到与岳山同组时,却又隐隐期待惩罚内容。
谁知正入薛宝钗彀中,当众闹了个大红脸。
往后还想在屋里立威,怕是难了。
嘴上总说持重治家,自己倒先失了分寸。
想到这里,她抓起案上砚台与胭脂盒掷到榻上,又狠狠捶了几下软枕泄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