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忍不住又问:宝姐姐可是还有事瞒着我?
薛宝钗恍然回神,勉强笑道:并无他事,只是想起两日后是妹妹芳辰,尚未想好如何庆贺,一时出神。
虽如此说,她心中却另有所思。一见林黛玉,方才与岳山园中相会的情形又浮现眼前。
林黛玉与岳山情意之深,薛宝钗自然明了。可她还是情不自禁投入岳山怀抱,久久不愿松开。
那种倚靠岳山的安心之感令她沉醉,可理智又提醒她,此举无异于 的猫儿,与秦可卿行径何异?
更羞人的是那番情真意切的告白,此刻回想,仍觉面颊发烫。想当初,她最是瞧不上秦可卿的为人。
如今更是变本加厉,窃取芳心远比更令人难以释怀。
再与林黛玉相对时,薛宝钗心底不免涌起几分歉疚,愈发想要避开她。
那一丝不自然被林黛玉察觉,薛宝钗急忙收敛神色,深深吸了口气。
她不愿破坏林黛玉与岳山的情意,亦格外珍视与林黛玉的姐妹之情。两人曾共度风雨,她只盼能融入其中。
如岳山这般出众之人,倾慕他的女子多如繁星,薛宝钗心知自己并非唯一,更非最后,又怎敢奢望更多。
听罢薛宝钗之言,林黛玉嫣然一笑,打消疑虑道:“不过是个生辰,我连宝姐姐的生辰都未曾庆贺,怎敢劳烦姐姐费心?”
“前几日与香菱、莺儿闲谈,才知姐姐生辰在正月,恰比我早一月。”
薛宝钗浅笑摇头,轻抚林黛玉的手道:“这如何能比?你既唤我一声姐姐,我自当尽姐姐的本分。”
“不过妹妹的生辰,侯爷必定最为上心,恐怕轮不到我来置喙。”
“妹妹方才在二门下等候的,可是侯爷?侯爷正与林大人同行,当心又被林大人撞见。”
被这般打趣,林黛玉面颊微红,抽回手嗔道:“姐姐如今也学坏了,偏要拿我取乐。什么叫‘又’被爹爹撞见?我与岳大哥清清白白!”
薛宝钗眉眼含笑,悠悠道:“哦?当真?那日前在园中被侯爷抱在怀中嬉闹的,又是何人?”
“此事早已传遍园中。至于清白二字,瞒得过旁人,可瞒不过我。”
“我还记得沧州分别时,有位姑娘胆量不小,从马车中探出身,在侯爷脸上……”
林黛玉瞳孔一颤,急忙捂住薛宝钗的嘴,耳根通红。若非灯笼掩映,只怕早已露了羞态。
“好姐姐,快别说了,早些回房歇息吧。”
见林黛玉讨饶,薛宝钗笑意更深,见好就收,不再逗她。
拨开林黛玉的手,薛宝钗推门道:“妹妹也先回房吧,侯爷与林大人归期未定。”
林黛玉轻叹:“也罢,听姐姐的。大事已定,我也安心了。姐姐歇着,我先告辞。”
薛宝钗微微颔首,目送林黛玉身影消失在廊下,才转身入内。
背靠门扉,她仰首缓缓舒了口气。
“姑娘回来了?外头如何?”
莺儿点燃烛火,灯光映照下,才见薛宝钗双眸微红,颊边泪痕犹在。
莺儿顿时睡意全无,慌忙沾湿帕子为她擦拭:“姑娘这是怎么了?莫非在外受了委屈?侯爷不是在场么?”
薛宝钗压下心绪,摇头道:“无妨,已经没事了。”
自幼陪伴薛宝钗的莺儿,深知她素来刚强,从未因何事落泪。
擦拭间,她发觉薛宝钗不仅哭了,还哭得厉害,忍不住多问几句。
“莫不是姑娘与侯爷起了争执……还是……”
莺儿已想到最糟的情形——被侯爷逐出府门,重返京城投奔薛姨妈与薛蟠,重走旧路。
见她眉头紧锁,欲言又止,薛宝钗不禁掩唇轻笑:“胡想什么?侯爷岂是那般薄情之人?”
莺儿一愣,本就不灵光的脑子愈发糊涂。
“姑娘的意思是喜事?可为何落泪?莫非好事多磨?姑娘……莫非向侯爷挑明了?”
薛宝钗面颊绯红,见她满眼期待,不忍再瞒,轻轻点头。
莺儿霎时双眼放光,欢喜地握住她的手:“侯爷答应了?”
薛宝钗点头又摇头:“侯爷未明言。”
“太好了!”
莺儿顾不得细想,雀跃地在屋内蹦跳:“总算盼到这一天了!”
薛宝钗愕然,怔怔望着她发疯。
“我早瞧香菱不顺眼了!自她得了侯爷青睐,在她跟前我总觉矮三分。”
“不就是侯爷癖好奇特些……我、我也忍得!”
“为姑娘,我拼了!若侯爷要作践人,姑娘只管唤我,我受得住!”
薛宝钗扶额倚椅,冷声道:“往后少与可卿姐姐来往,少读她写的玩意儿。”
“啊?”
“记清了?”
“是,姑娘……”
……
二月十二,花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