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寻妹妹说话,倒叫你先来了。
二人亲昵并肩落座。
黛玉眸光流转,见宝钗身着烟青缎袄配松霜绿裙,料子寻常,颜色素净,全无赴宴的华贵气象。
宝钗会意浅笑:既是出其不意的局,反倒不宜张扬。
黛玉点头赞道:外务得宝姐姐经手,岳大哥自然放心。
宝钗闻言垂首,笑意渐敛。
窗外日影西斜,赴会时辰将至。
此次重任,是薛宝钗追随岳山以来最关键一役。
虽面色如常,指节却已微微发白。
黛玉忽将柔荑覆上宝钗手背:原是我家的事,倒累姐姐抛头露面,实在过意不去。
宝钗急道:妹妹见外了。蒙府上照拂多时,何况此事关乎侯爷……
既如此,黛玉指尖轻抚她掌心纹路,姐姐更该明白,此番众人同心,断无闪失。
岳大哥与父亲皆在暗中策应,姐姐但放手施为便是。
话音未落,自己先舒了口长气。
此刻局势容不得半点差错,但她仍盼着薛宝钗能稳定发挥,如此方能与众人期盼的结果相差无几。
薛宝钗低垂臻首,轻声道:“妹妹安心,我必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心中默念:“总要给自己一个交代,才能继续心安理得地留在侯爷身边……”
恰在此时,门外嬷嬷通传:“薛姑娘,轿子已备妥,该启程了,免得路上耽搁。”
“好,这就来。”
她转身握住林黛玉的手,柔声道:“林妹妹,时辰不早,我该走了。”
林黛玉眉眼含笑,温声道:“愿姐姐马到功成,妹妹备宴相候。”
薛宝钗微微颔首,披上外裳,步履坚定地踏出门槛,回眸与林黛玉相视一笑,随即快步离去。
待薛宝钗走后,林黛玉也闲步至后园,指尖轻抚新抽的嫩芽,鼻尖掠过初绽的桃香,身后跟着晴雯与雪雁。
游玩片刻,晴雯上前不解道:“姑娘,此次扬州盛会正是展露才华的良机,既有林老爷与侯爷作保,为何您不亲自出面,反让薛姑娘去?”
“即便隐去身份,也无人识得姑娘,您并非不可为之。”
林黛玉目光流连于花瓣,漫不经心道:“昔日在苏州时,我便不喜应对外务。许是岳大哥看出我无心于此,才将差事交予更合适的宝姐姐。”
她本就不愿抛头露面,但若岳山需要,她亦能担责。
此刻园中漫步,反倒更合她心意。
与喧闹的商会相比,薛宝钗的身份与经验皆更适宜,自是上选。
林黛玉收回视线,侧眸瞥向晴雯。
府中丫鬟众多,晴雯的姿容却属顶尖,削肩细腰,明眸长睫,若非近来劳作使双手略糙,仍是娇俏模样,堪称府中美婢。
这般人物在府中,本就易生波澜。
方才她为林黛玉抱不平之举,更令人意外。
“不想晴雯竟有此心气。”
细想她入府后的种种,皆是为融入侯府而费心。
表面如此,实则暗藏争宠之念,不甘为奴。
这并非过错。
但若想更进一步,唯有讨好岳山一途。
前些日子,林黛玉刚吩咐晴雯盯着其他丫鬟,谁知晴雯自己争宠的心思这般重,倒像是监守自盗了。
林黛玉暗自思忖:“不妙,这晴雯也不是个省心的,往后得另选人,既要盯着旁人,更得防着晴雯。”
可眼下房中并无合适人选,林黛玉只得压下心绪,恨铁不成钢地瞥了眼蹲在路边拨弄野草的雪雁。
晴雯正叹气惋惜,林黛玉蹙眉沉思时,雪雁忽然轻声道:“晴雯,你还是太年轻,不懂姑娘的处世之道。”
此言一出,晴雯愕然,林黛玉也诧异地望向雪雁。
晴雯心中不服:你整日只顾吃喝,能懂什么大道理?但碍于身份,只得虚心请教:“我入府不久,莫非其中另有玄机?”
雪雁拍拍手起身,正色道:“你可听过‘不争是争’?”
晴雯眨了眨眼,一头雾水,偷瞄同样愣住的林黛玉,低声道:“请姐姐指点……”
雪雁摇头晃脑:“你呀,心思太浅。举个简单的例子——”
“晚膳送来十个食盒,七个归我。若我不吃,你们会吃吗?”
晴雯摇头:“不会,我们吃不下。”
雪雁点头:“正是如此。我不争,你们也争不了。好比侯爷在那儿,姑娘不争,旁人谁能争得过?”
“当家主母,岂能斤斤计较?”
“况且姑娘在等花神节,两日后……”
林黛玉一把捂住雪雁的嘴,羞恼道:“晴雯别听她胡扯!这算什么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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