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们闻言色变,警惕地护着汪顺下船登舟,却未见伏兵踪迹。
直至大船启航,众人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将军料事如神,安京侯果然智短。”
汪顺却忽然蹙眉:“若安京侯未在此处设伏,又无余兵可用,他究竟身在何方?”
有侍卫试探道:“莫非安京侯不谙战事,始终藏身幕后?”
汪顺摇头:“安京侯凭军功显达,岂是膏粱子弟可比?”
大船渐行江心,汪顺长舒一口气。虽未猜透安京侯去向,但终究逃出生天,已属万幸。
忽闻轰然巨响,船身剧震。
汪顺骤然变色:“火炮?!”
硝烟弥漫间,水手仓皇来报:“将军,侧翼出现敌舰!”
第二发炮弹呼啸而至,船板迸裂。紧接着漫天火矢倾泻,烈焰瞬息吞没甲板。
士兵们挣扎取水灭火,奈何风助火势,桅杆轰然倒塌。失去动力的战船随波漂流,渐渐逼近东侧敌舰。
众人纷纷跳江求生,可腊月寒江胜似刀丛,入水者皆难活命。
炮声再起,汪顺面如死灰。他万万没想到安京侯竟藏有炮舰这等杀招——大昌何时有了水师精锐?若早知如此,双屿岛焉能固守?
既不见安京侯守城,必在对面舰上。汪顺凝视手中,扯下衣襟擦拭刃口。
“横行东海三十年,终被算尽生机。今日合该命绝于此。”
一声长叹,汪顺在亲卫注视下引刃自戕。
波涛的一代枭雄,就此殒命。
……
次日拂晓,
苏州百姓如常经过阊门,却见官兵正冲洗石缝血渍。街边商铺门板上,未拔的箭簇犹在颤动。
这座刚享太平的古城,再度沸腾。
“昨夜阊门莫非遭了兵祸?”
“听说倭寇来袭,被安京侯设伏全歼!那汪顺逃至江心,连人带船都被轰沉了!”
“竟有此事?!”
——
纷议声中,一队官兵纵马驰来,迅速清道 。
阊门自古便是姑苏城最为热闹的去处,运河之水在此与古城相拥,五条水道交汇于此,素有五龙聚阊的美誉。
商贾云集的十里长街,舟楫往来的繁忙河道,茶坊酒肆戏楼比邻而立。当官兵列队出现时,整条街市顿时沸腾起来。
百姓们交头接耳猜测着缘由,忽见城内两骑骏马自队列中缓步而出。
眼尖的民众认出其中一位是新任苏州知府,而策马领先半个马身的,竟是位宫中内侍。
能让这两位显贵在城门下恭候,想来这姑苏城里再无第二人值得如此礼遇。
马上二人环视着围观人群,满面春风,神情甚是自得。
陈矩笑问道:苏状元,今日这番景象,可比得上当年京城夸官时的风光?
苏墨筠莞尔:公公这可难住下官了。
望着街边翘首以盼的百姓,确实与京城游街时大不相同。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热切,仿佛在期待某位重要人物的登场。
即便主角并非自己,苏墨筠也能感受到这份真挚。这与京城那日的虚华截然不同。
沉吟片刻,他答道:京城那日,所见多是艳羡之色;而今却是满城同庆的盛况。若论真心,下官更爱今日这般景象。
陈矩微微颔首。恰在此时,长街尽头突然爆发出震天欢呼,声浪如潮水般向城门涌来。
地平线上,渐渐浮现出岳字旌旗。甲胄鲜明的将士们踏着整齐的步伐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军容肃穆,气势如虹。队伍最前方,枣红战马上的岳山将军格外醒目。
岳山略显诧异,未料自己凯旋的消息竟已传遍全城,引来这般热闹场面。
四周祝贺声此起彼伏,岳山难以分辨,只得含笑颔首致意。
队伍行进过半,可见队列中带伤的将士。即便负伤,他们依旧甲胄齐整,目光如炬。
身上的伤痕仿佛成了荣耀的印记,令他们愈发昂首挺胸,步履铿锵。
见此情景,百姓们的欢呼更加热烈了。
城门前,早已等候多时的陈矩与苏墨筠拱手相迎:恭贺安京侯凯旋。
岳山笑着回礼:全赖二位鼎力相助,方能成就今日之功。
这番谦逊之言令二人喜形于色,功劳簿上自然少不了他们的名字。
二人让开道路,分列岳山左右,默契地落后半个马身。
苏墨筠率先道:已派人接回安京侯家眷。因枫桥驿有所损毁,特将沧浪园收拾妥当,供侯爷暂住。
有劳费心。
陈矩紧接着问道:此战斩获如何?双屿岛所获商货价值几何?
岳山会心一笑:陈公公还在为税赋操心。
陈矩叹道:宫中用度紧张,咱家这是钻进钱眼儿里出不来了。
岳山宽声道:“公公不必忧虑,此番攻下双屿岛所获商货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