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是老太太当家,若日后二太太掌权,你的下场会比今日好?到那时,贾宝玉会替你求情?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别说什么不怕死的蠢话,真到那一日,你不仅会死,还会背着污名,死得不明不白!”
“今日,你可看清贾宝玉的真面目?一个毫无担当的男人,不是祸根是什么?”
这一番话如疾风骤雨,砸得晴雯头晕目眩。她不再挣扎,背脊佝偻,低垂着头,泪水无声滑落。
薛宝钗吩咐:“把她嘴里的布取了,听听她怎么说。”
莺儿上前取出布条,晴雯哽咽道:“宝二爷不是无情无义的人,他对姑娘们一向很好……”
薛宝钗冷笑:“几句好话,一点关照,你就觉得他好了?还是说,自从被卖到贾家,进了他的院子,你就死心塌地了?”
“你若真觉得他有情有义,不妨放出消息,说你在这儿,看他会不会来找你。”
晴雯胸口剧痛,攥紧了衣襟。她并不愚笨,反而心思通透,正因如此,她才更明白薛宝钗说的都是事实。那些不愿相信的,不过是她的自欺欺人。
她摇着头,喃喃重复:“不是的……我不信……”
见她伏地痛哭,几个心软的姑娘都不忍再看,紫鹃更是别过脸去。
薛宝钗却步步紧逼,誓要彻底击碎她的幻想:“想清楚了吗?还要为那个祸根送命?做个自我感动的傻子,冤死在不知名的角落?”
“若真想死,别死在这儿,去撞贾家门口的石狮子。吓不到二太太,也能让她瞧瞧你的烈性。”
“最后换贾宝玉一声叹息,你也算如愿了。”
晴雯捂着脸,泪如雨下,拼命摇头。
薛宝钗与岳山深谙恩威并施之道。
“你且先在府里候着,看贾宝玉是否愿意将你安置在外宅作妾。”
又吩咐莺儿:“取些薛家的伤药来给她敷上。”
“薛家的药都是上品,你挨打的地方不会留疤。只剩这副好皮相了,自己当心些。”
晴雯抽泣道:“多谢薛姑娘。”
薛宝钗淡淡道:“不必谢我,是林妹妹要留你,才带你过来。这里是侯府,你的去留由侯爷定夺。从前那些心思都收起来,往后擦亮眼睛。”
晴雯低头应声:“是。”
薛宝钗面色稍缓,对众人道:“走吧,去等林妹妹回来。”
秦可卿暗自思量:“这姑娘好生厉害,难怪能在林妹妹身边立足,是个劲敌。到了姑苏,我得加紧动作了。”
见秦可卿出神,薛宝钗问道:“可卿姐姐?在想什么?”
秦可卿笑道:“无事,走吧,你们的屋子早已收拾妥当了。”
……
荣国府,梨香院。
薛家众人搬了进来,薛蟠住在外院,内宅只剩薛姨妈与同喜同贵,颇觉冷清。
“蟠儿,你妹妹去哪儿了?”
薛蟠瘦了许多,倒显出几分俊朗。他懒洋洋答道:“一出府就跟安京侯府的人走了,想必在侯府。娘别操心妹妹,她比咱们明白得多,咱们别拖后腿就是。”
薛姨妈瞪他一眼:“你还知道拖后腿?若不是你惹祸,宝丫头早进宫了。”
薛蟠不以为然:“进宫又如何?贾家的大姑娘熬了这些年,才因老公爷过世得了个女官。咱家有什么门路?妹妹虽美,宫里哪个不美?娘还是踏实些好。如今丰字号不也挺好?”
薛姨妈怒道:“混账东西,怎么跟娘说话的?滚出去,别在这儿气我!”
薛蟠窃喜,正要溜出去 作乐,忽听小厮通报:“太太,舅老爷来了。”
薛蟠顿时蔫了,乖乖坐回椅上。
来者正是王子腾。薛蟠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这舅舅。何况葫芦案一事全赖舅舅周旋,今日怕是要挨顿狠揍。
贾宝玉在那边院中嚎叫,自己莫非也要应和一番?
薛姨妈喜道:“快请进来。”
薛蟠无处可躲,只得缩着脖子,立在墙角。
不多时,一个络腮胡大汉跨进门来,目光一扫,薛蟠便抖了抖身子。
王子腾冷哼一声,先未理会薛蟠,只向妹妹薛姨妈问道:“路上可还安稳?宝丫头呢?”
薛姨妈讪讪答道:“怕是去了安京侯府。”
“安京侯府?”
王子腾眉头微挑,先是惊讶,继而露出喜色,“甚好,就让她在那儿住着吧。”
薛姨妈一愣:“啊?”
王子腾不再多言,转身盯住薛蟠:“随我走。”
薛蟠声音发颤:“舅舅,去哪儿?”
王子腾厉声道:“怎么,你不愿去的地方便不去?”
薛蟠哭丧着脸:“侄儿不敢,只是心里发慌。”
王子腾点头:“京营大帐,你可还慌?”
薛蟠哽咽道:“更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