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页在难以想象的高温中迅速卷曲、焦黑,上面的墨迹却仿佛在火焰的映照下,重新焕发了生命,化作一道道金色的焰光,升腾而起!恍惚之间,王朴仿佛又看到了当年,世宗皇帝柴荣挑灯夜读此策,亲笔在图上朱批圈点,与他纵论天下,共商国是的激昂场景:
“攻取之道,从易者始…… 先取淮南,则吴越可传檄而定;再下巴蜀,则南诏、大理可望风而降!中原既定,挥师北上,则契丹蛮夷,亦不过土鸡瓦狗,旦夕可平!”
王朴突然仰头大笑,笑声混着爆裂的火焰声,震得满室灰烬簌簌坠落。当年君臣二人在烛火下推演的蓝图,竟真的化作煌煌盛世,这等成就,足以笑傲千古!
“赵匡胤——!!”
就在此时,一声裂金碎石般的嘶吼,穿透了烈焰的咆哮与梁柱的爆裂声,如同惊雷一般,响彻了整个枢密院的上空,甚至压过了周遭一切的嘈杂与喧嚣!
那是王朴,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发出的最后的诅咒与预言!
“你今日以阴谋诡计,纵火焚天,欲毁我大周柱石,断我新政命脉!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盐引能铸强国之剑,亦能铸绞杀国贼之枷!今日枢密院虽化灰烬,老夫忠骨虽烬山河!但来日,这冲天之火,这万民之怨,这天道之怒,必将汇聚成滔天巨浪,覆灭尔等黄袍加身之野望——!!”
“轰隆——!!!”
话音未落,一声更加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枢密院正堂那根最为粗壮的、支撑着整个殿顶的巨大主梁,终于在烈焰的无情吞噬之下,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从中轰然断裂!无数燃烧的瓦砾、断木、灰烬,如同天塌地陷一般,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向着王朴那渺小却依旧挺立的身影,倾泻而下!
赤红的烈焰与无尽的黑暗,在这一瞬间,彻底吞噬了一切。
唯有王朴那只早已被烧得焦黑枯槁的手,在被彻底掩埋前的最后一瞬,依旧死死地、倔强地,指向着远处那片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紫宸宫的方向!
随即,亦被无情的烈焰与崩塌的断壁,彻底吞没,再无声息。
三、迟来之殇:断壁残垣烬,忠骨何处寻
冲天的火光,几乎映红了半个汴梁城!那如同巨兽咆哮般的火焰爆裂声,与建筑物不断坍塌的轰鸣声,即使远隔数里,亦清晰可闻,惊醒了无数沉睡中的汴梁百姓。
当陈琅身披甲胄,腰悬佩剑,亲自率领着数百名皇商司最为精锐的内卫亲随,策马狂奔,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到枢密院所在的宣平坊街口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如遭万雷轰顶,浑身上下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冻结成了万年玄冰!
哪里还有什么威严肃穆、殿宇连云的枢密院?!
呈现在他眼前的,唯有一片仍在疯狂燃烧、不断向内坍塌、冒着滚滚浓烟的……人间炼狱!
冲天的烈焰,如同无数条择人而噬的火龙,将漆黑的夜幕撕扯成了无数血色的碎片!焦糊的木材味、刺鼻的硫磺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是皮肉被烧焦的恶臭,混合在一起,充斥着整个天地!灼热的气浪,如同无形的巨墙,一波波地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活活烤熟!无数的火星,如同赤色的鬼蝶,在浓烟之中漫天狂舞,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殿前司的甲士,早已在火场的外围,组成了一道冰冷而坚固的人墙。他们手持长枪,腰挎佩刀,面无表情地阻隔着一切试图靠近火场的人,他们的铁盔在跳动的火光之下,反射着森然的寒光,那一张张隐藏在阴影中的面孔,扭曲得如同来自地狱的鬼魅,眼神中充满了麻木与冷漠,仿佛眼前这座正在熊熊燃烧、化为灰烬的帝国心脏,与他们毫无关系。
“大人!大人!王……王大人他……他还在里面啊!!”就在此时,一名衣衫被烧得破破烂烂、满脸都是烟熏火燎的黑色污痕、勉强从火场边缘逃出来的枢密院文吏,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滚带爬地扑倒在陈琅的马前,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地哭喊道,“是……是殿前司的人!他们……他们冲进来就放火!到处泼油!王大人他……他为了掩护我们撤走密档……他……他……”
陈琅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一口逆血险些喷出!他猛地从马鞍上滚鞍下马,甚至来不及将马缰交给亲卫,便踉跄着、几乎是扑着,推开那些试图阻拦他的皇商司亲卫,如同疯了一般,不顾一切地向着那片如同地狱熔炉般的火场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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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热逼人的气流,几乎要将他掀翻在地!浓烈刺鼻的烟雾,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瞬间模糊了视线!
“王公——!!”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那声音,早已不复平日的冷静与沉稳,充满了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