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荣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即转向陈琅。他先递过了第二道密诏,声音,却压得极低,几不可闻。
“陈卿,你总领中枢财权,皇商司的资金、粮草、盐铁,皆由你一人调度。朕许你便宜行事之权。若……若赵氏真有异动,你可不必请示,直接动用皇商司所有资源,募兵、购粮,给朕……稳住大局!”
说罢,他却并未让陈琅起身。反而,他缓缓地,从自己的袖中,摸出了一枚用上好暖玉雕琢而成、只有拇指大小的私印。印纽之上,没有龙,只有两只嗷嗷待哺的雏鸟。印面之上,刻着一个古朴的篆字——“柴”。
他将这枚还带着他体温的玉印,悄悄地,塞进了陈琅的手中。
“……朕知道,宗训,已立为太子。然,他年幼体弱,性情仁厚。这朝堂之上的风雨,人心之中的鬼蜮,朕怕……他担不住。”柴荣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察觉的、属于一个父亲的哽咽。
“熙诲……那孩子,自小便交由你与弟妹抚养,与你夫妇二人,比与朕这个父皇,还要亲厚。这枚玉印,你收好。”他紧紧地,握住了陈琅的手。“他日,若汴京,真的……真的到了万不得已之时……你不必拘泥于‘太子’之名,更不必管朕的什么遗诏……护着熙诲,离开那座牢笼,寻一处安稳之地,让他……平安长大。也算……也算是为我柴氏,留下一脉香火,多……多一条后路……”
陈琅手捧着那枚小小的、却重若泰山的玉印,只觉得掌心一阵滚烫。他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而下,一滴滴,砸在了那卷密诏之上。
“陛下……臣,万死不辞!”他俯首,重重叩地,“臣在此立誓!定护熙诲皇子周全!也必将竭尽所能,辅佐太子,守住我柴氏江山!”
最后,柴荣将第三道密诏,交给了须发皆白的老臣王朴。
“王公,你回京之后,给朕死死地盯住赵匡胤。他若有任何私调兵力、与旧部勾结之举,你可持此诏,联合韩通,即刻夺其兵权!若……若他敢反抗,”柴荣的眼中,闪过一丝帝王最后的决绝,“——就地正法!”
王朴颤抖着,躬身接诏,老眼中,满是凛然的决死之意:“老臣,定不辱使命!”
三道密诏,一枚玉印。藏着的,是柴荣这位英雄帝王,对他一手开创的江山社稷,最深沉的托付;更藏着的,是他作为一个父亲,对自家血脉,最卑微、最沉痛的牵挂。
行宫门外,赵匡胤的心腹,早已将帐内的一举一动,低声禀报。他虽不知那枚玉印与熙诲皇子的秘密托付,却也从这三道密诏的安排之中,嗅出了柴荣那毫不掩饰的、深入骨髓的防备。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的脊椎骨,直冲头顶。他知道,柴荣,已经对他动了杀心。
他脸上,却依旧装作一副无比恭顺的模样,对着行宫的方向,深深一揖:“臣,恭送陛下圣驾回京!”
可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那双攥得发白的指节,和眼底那翻涌不休的惊涛骇浪,却预示着,一场名为“陈桥兵变”的疯狂谋划,已经在他心中,紧锣密鼓地,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四、经济后手,两条生路
陈琅留在幽州的最后一日,将皇商司分号的所有核心掌柜,都召到了面前。他指着账册上那笔巨大的款项,条理清晰地,下达着一道道命令。
“北伐专项库,尚余白银一百万两。即刻起,划拨一半,五十万两,交由杨业将军,用于加固幽州城防、打造新式床弩与霹雳炮。钱,可以不要,但幽州的城墙,必须给我在半年之内,打造成一座真正的钢铁雄关!”
“另一半,五十万两,以最隐秘的方式,连夜运回汴京!直接存入内库,充作柴氏最嫡系的侍卫亲军的专项军饷!告诉他们的统领,尤其是负责保护太子与熙诲皇子的那几支近卫,粮草、军饷、抚恤,皇商司,将以三倍之数供给!绝不能,有任何断绝!”
一名掌柜躬身应下,又递上了一份刚刚签订的商契。
“大人,按照您的吩咐,江南十二家最大的粮商、绸缎商、药材商,都已秘密签下了契约。他们承诺,若汴京有变,可随时,调运足以支撑十万大军一月之用的粮草、丝绸、药材,优先支援淮南的李重进大人辖区。那里,也能为……为护送幼主南下,预留一条最稳妥的退路。”
陈琅接过那份厚厚的商契,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缓缓地点了点头。
“做得好。如今,燕云初定,汴京又暗流涌动。这些粮草物资,既是我们守住这片江山的底气,也是……也是护住柴氏血脉的后路。”
他走到窗前,望着幽州城内,那些正在皇商司的兑换点前,排着长队,用辽钱兑换新版交子的百姓。一个扎着总角的小孩,拿着刚刚换到的几枚新钱,欢快地跑去街角买了一块麦芽糖,那清脆的笑声,顺着风,飘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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