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密使王朴展开三丈长的《燕云舆图》,红绸标记的三路进军路线蜿蜒如血:“东路取幽州,中路控雁门,西路断云州粮道。此三路互为犄角,可令辽军首尾难顾。” 他话音未落,赵匡胤突然出列,玄色锦袍下摆扫过青砖:“陛下,臣愿领西路军为前驱!” 殿内骤然响起窃窃私语 —— 西路直面辽军主力,素被视作九死一生的险路。
柴荣的目光掠过赵匡胤腰间新换的鎏金错银剑,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的血丝染红了帕子:“赵爱卿忠心可嘉。” 他强撑着坐直身体,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喘息:“然东路事关重大,需杨家将精锐破局。朕意,令杨业为东路主帅,赵匡胤统西路,韩通率中路监军。” 话音落地,殿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雨幕中传来瓦片炸裂的脆响,将众人的脸色浇得发白。
正月十五破晓,瀛洲城外的霜雪还未消融,五万东路军已在校场列阵。杨业手按破虏刀,望着天边翻涌的铅云,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叮嘱:“燕云不收,杨家无宁日。” 此刻他身后,“杨” 字大旗与 “复我河山” 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下士兵腰间的 “军需交子” 随着步伐沙沙轻响,却掩盖不住暗流涌动。
“将军,陈大人到了!” 亲卫的禀报打断思绪。陈琅策马奔来,玄色披风沾满雪粒,怀中半块虎符泛着幽光:“赵匡胤在汴京广结党羽,此去务必小心。” 他压低声音,喉间溢出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西路军先锋与主力拉开三十里,分明是存了避战之心。”
杨业将虎符收入怀中,转身对全军振臂高呼,青筋暴起的手紧握刀柄:“儿郎们!燕云父老望王师如大旱之望云霓!今日踏破幽州城,痛饮辽河水!” 两千先锋铁骑率先冲出辕门,马蹄踏碎拒马河的薄冰,飞溅的冰碴混着血珠,在朝阳下折射出惨烈的光。冰层下突然翻涌猩红,不知是将士的鲜血,还是暗藏的杀机。
同一时刻,太原城外的西路军大营却弥漫着诡异气氛。赵匡胤斜倚胡床,指尖反复摩挲着云州舆图上的桑干河粮道,案头克扣的军粮清单被烛火映得发红,恍若浸透鲜血。石守信匆匆入帐,递上密信时,信纸边缘还带着未干的水渍:“宫中眼线传来消息,韩通领了监军密诏。”
“柴荣果然防着我。” 赵匡胤冷笑,将信笺投入火盆,腾起的火苗瞬间吞没字迹。他突然暴起踢翻案几,青瓷茶盏在青砖上炸成齑粉:“传令下去,以‘筹措军粮’为名,截留太原府库五百石。再派人散布谣言,就说东路军独得中枢偏袒。” 帐外风雪呼啸,将他的声音撕成碎片:“我倒要看看,没了粮草,杨业的东路军能走多远!” 烛火摇曳中,他望着舆图上的燕云十六州,眼中燃起狼一般的绿光,仿佛要将整个朔州道吞噬。
深夜,粮官战战兢兢捧着文书求见:“将军,东路军每兵配发十贯交子,可咱们……” “够了!” 赵匡胤猛地抽出佩剑,寒光掠过粮官咽喉,“告诉弟兄们,西路军的生路,得自己去抢!” 飞溅的烛泪滴在舆图上,宛如点点血痕。
定州城头,韩通手持柴荣亲赐的监军符,望着朔方阴云密布的天空。每隔半个时辰,就有探马疾驰而来,将西路军的异动写在素绢上:“赵匡胤截留粮草”“先锋营停滞不前”“军中私议东路不均”…… 素绢上的字迹未干,却已浸透肃杀之气。
“果然不出陛下所料。” 韩通将密报收入檀木匣,腰间刻着 “忠君” 二字的佩剑泛着冷光。副将担忧道:“赵将军手握三万殿前司精锐,若强行夺兵权……” “有此符在,谁敢违逆圣命?” 韩通猛地抽出佩剑,剑锋划破夜空,“传令下去,今夜三更,全军拔营西进,截断西路军退路!违令者,斩!” 校场上的火把突然剧烈摇晃,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血战。
与此同时,塘沽港的水师正在进行最后的战前准备。杨延玉站在旗舰甲板上,望着十艘铁舰上寒光凛凛的三弓床子弩,忽然想起大哥出征前的嘱托:“燕云水路关乎全局,务必速战速决。” 他举起椰子酒坛,对着将士们高声喊道:“饮尽此酒,踏平辽军水师!” 坛口相碰的脆响混着海浪拍岸声,在夜色中激荡出震人心魄的回响。但海面上突然泛起诡异磷光,不知是吉是凶。
当三路大军在前线剑拔弩张时,汴京皇宫的斗争同样惊心动魄。御书房内,柴荣剧烈的咳嗽声惊飞了檐下寒鸦,太医令捧着药碗的手微微发抖:“陛下龙体……” “够了!” 柴荣猛地推开药碗,血沫溅在《北伐方略》上,在字里行间绽开妖异的花:“韩通何时启程?”
“回陛下,韩将军已率部西进。” 太监总管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瓦片轻响。柴荣与贴身侍卫对视一眼,侍卫悄然摸向腰间软剑,却见黑影一闪而逝,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