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军将士蜷缩在营垒角落,破破烂烂的衣甲下,嶙峋的骨节几乎要刺破皮肤。有人死死攥着剥落的树皮,那树皮上还残留着被啃噬的齿痕;有人将苦涩草根煮成浑浊的糊状,喉结在脖颈处剧烈滚动,强忍着干呕将那团混合物咽入腹中。断粮第十三日,就连素来骁勇的亲卫精锐,也已是面如菜色,眼窝深陷,眼中的光芒被饥饿啃噬得摇摇欲坠。
噗 —— 年轻士卒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的血珠在青灰树皮上绽开暗红。他踉跄着去拾掉落的口粮时,眼前突然炸开大片黑雾,直挺挺栽倒在积水里。积水泛起涟漪,很快又归于死寂。周遭士兵只是木然瞥了一眼,再无人惊呼 —— 这些时日,饥饿早已将情绪碾作齑粉,只余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营地里偶尔传来马匹的哀鸣,那是战马在啃食自己的马槽,连草料都成了奢侈的存在。有些马匹甚至啃咬同伴的尾巴,眼中满是疯狂与绝望。
就在这时,江边了望塔传来尖锐嘶喊:船!江上有船队!
死寂的营地瞬间炸开涟漪。众人撑起佝偻的脊背,浑浊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江面。只见红河之上,密密麻麻的白帆如早春新雪铺陈天际,在晨风中舒展如鹤翼。江风裹挟着熟悉的米香扑面而来,那温热的、带着炊火气的气息,让士兵们喉结同时滚动,麻木的瞳孔骤然收缩。有士兵甚至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确认这不是濒死之际产生的幻觉。
是粮船!陛下派粮船来了! 不知谁破音的呐喊点燃了整片营地。士兵们跌跌撞撞爬起身,踉跄着冲向江岸,树皮从颤抖的指间滑落,浑浊的泪水混着泥浆在沟壑纵横的脸上蜿蜒。濒死的希望在胸腔里轰然复燃,他们终于不必再以树皮果腹!几个身体虚弱的老兵,相互搀扶着,一边走一边喃喃念叨:“活下来了,我们能活下来了......”
随着木质船体与江岸相撞的闷响,占城士卒将白米麻袋抛落滩涂。使者展开织锦敕令,声震四野:奉大周陈琅大人钧命,特献二十万石漕粮驰援岭南!愿两国永结盟好! 话音未落,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欢呼声中还夹杂着对陈琅大人的感激之词。
陈大人千岁! 此起彼伏的嘶吼中,有人抱着粮袋泣不成声,有人五体投地叩首不止。杨业混在人群里,看着这沸腾的场景,指尖微微发颤 —— 陈琅精心布局的 以商养战 之策,终于撕开了困局!他回想起这些日子与将士们共患难,多少次在深夜里担忧军心溃散,如今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杨业记得,就在三天前,有个年轻士兵实在饿得受不了,偷偷溜出营地寻找食物,却再也没有回来。第二天,人们在河边发现了他的尸体,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几根野菜。这件事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将士的心头。此刻看着眼前的粮船,杨业知道,那些逝去的生命,终于没有白白牺牲。
欢呼声未歇,一艘描金漆红的龙舟破浪而出。龙舟之上,龙纹旌旗猎猎作响,甲板上摆满了各种武器装备。柴荣手扶玄铁鎏金战戟,苍白面色掩不住眸中锐芒,虽需两名亲卫搀扶方能稳立身姿,却仍如青松般屹立船头。他望着岸上将士,声如洪钟:朕在此立誓!不灭静海叛贼,绝不还朝! 言罢仰头痛饮御酒,酒盏划过抛物线坠入江心,激起的水花瞬间被浪涛吞没。这一举动,恰似他破釜沉舟的决心,要与叛军决一死战。
陛下万岁!踏平多邦! 此起彼伏的剑鸣声刺破云霄,士卒们高举兵刃如林,佝偻的脊背重新挺直,眼中熄灭的战意被帝王亲临的星火重燃。惊涛拍岸的轰鸣都不及这声浪震天,连红河的波涛都似被这气势震慑,层层叠叠翻涌着向两岸推去。士气高涨的士兵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他们摩拳擦掌,迫不及待要向叛军发起进攻。
杨业单膝点地,铠甲碰撞声清脆:末将杨业,恭迎陛下!此战定当斩敌酋,复疆土! 柴荣伸手相扶,掌心的温度透过铁甲传来:杨将军辛苦了。此番平叛,还需你我君臣并肩!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满是信任与默契。这一刻,君臣同心,其利断金。
不远处,陈琅正与占城使者低语。对方躬身时绸缎官服滑落褶皱,赔笑道:陈大人,敝国愿以五万石新米,再换五百副精铁盔甲。 陈琅抚须轻笑,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好说。待此战功成,两国通商互市,岂止五百副? 他心中了然,这场以物易物的交易,早已将占城的命脉与大周紧紧相连。为了进一步巩固合作,陈琅详细向使者描绘了未来通商的宏伟蓝图,从丝绸瓷器到香料药材,双方的贸易往来将如何让两国都从中获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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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琅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在地上铺开。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重要港口,向使者介绍着大周的航运优势和贸易潜力。使者听得频频点头,眼中满是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