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突然,十余名蛮兵从树后冲出,长刀架在陈琅脖子上,刀刃的寒气刺得皮肤发紧。为首的蛮将怒目圆睁:“中原人又来耍什么花样?上次骗我们种毒稻种,这次还想骗我们?”
陈琅没有后退,反而将神树幼苗往前递了递,声音平稳:“此前砍倒神树、送错粮种,是大周的错。今日我来,一是赔罪,二是想跟潘首领谈和 —— 这幼苗是从荆南深山寻来的,愿与蛮人共种,重修旧好。”
蛮兵们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个中原官竟如此镇定。廖承嗣趁机用蛮语解释:“这位是大周皇商司总掌事陈琅,特意来赔罪,不是来打仗的。” 蛮将犹豫片刻,挥手道:“跟我来!若敢耍诈,让你们死无全尸!”
穿过三道狭窄的山隘,飞山寨的轮廓终于显现 —— 寨墙由巨石垒成,上面插着蛮兵的图腾旗,潘金盛坐在寨门内的虎皮椅上,身后站着七洞蛮酋,个个手持兵器,眼神里满是敌意。
“你就是陈琅?” 潘金盛开口,声音粗哑如磨石,“去年金陵破城,赵匡胤抢南唐玉玺;今年闽地归降,杨延玉杀我蛮人探子 —— 你们中原人,嘴里没一句真话,凭什么让我信你?”
陈琅走到虎皮椅前,将神树幼苗放在地上,直视着潘金盛:“潘首领说的是个别中原人,不是大周。蛮人下山掠粮,荆南百姓饿死的也不少;可大周设惠民盐铺,蛮人也能平价买盐。”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若你信我,我让蛮民明年有铁犁耕地、有粟种饱腹;若不信,咱们继续打 —— 五溪山地缺粮,大周耗得起,可蛮地的老人孩子,耗得起吗?”
这话戳中了潘金盛的软肋。五溪虽险,却年年缺粮,去年冬天就有三个山寨的老人饿死。他沉默半晌,挥手让蛮兵退下:“有什么话,进寨说。”
接下来的三日,谈判在飞山寨的议事厅里展开。第一天,潘金盛坚持 “大周需退出荆南西部,归还蛮人祖地”,陈琅则回应 “可承认五溪山地归蛮人管辖,但荆南是大周疆土,不能退”;第二天,蛮酋们要求 “互市不征税”,陈琅让步 “十税一,比吴越时还低”;直到第三天,陈琅提出 “选蛮人少年赴荆南求学”,潘金盛才真正松了口。
“你是说,让我们的孩子去中原学冶铁、农耕?” 潘金盛盯着陈琅,眼里满是怀疑。
“是。” 陈琅点头,“学费、生活费全由皇商司承担,学成就可以回来教蛮人,也可以留在中原为官。蛮地缺铁器、缺农耕技术,靠打仗抢不来,可靠学习能得来。”
潘金盛与蛮酋们低声商议片刻,终于拍板:“好!我跟你定盟约!但你得留在山寨当人质,等互市正常运转三个月,再走 —— 若大周反悔,我就杀了你,率七洞蛮兵踏平荆南!”
“我答应。” 陈琅毫不犹豫,“我留下,就是让蛮民信大周的诚意。”
当日,“五溪盟约” 敲定:大周承认飞山蛮对五溪山地的管辖权,不驻军、不征税;在古驿镇设互市,皇商司供铁器、盐茶,蛮人供药材、木材,税率十税一;选二十名蛮人少年赴荆南求学。潘金盛亲自将盟约刻在石碑上,立在神树坪残桩旁:“这石碑为证,谁也不能反悔!”
盟约签订后,皇商司的物资很快送到飞山寨。五百件铁犁、三千石粟种堆在寨前,廖承嗣手把手教蛮民使用铁犁 —— 此前蛮人用木犁,一天只能耕半亩地,铁犁一上手,一天能耕两亩,蛮民们兴奋地围着铁犁,争相尝试。
潘金盛派次子潘金亮协助管理互市。古驿镇的互市开张当日,蛮民们扛着药材、木材赶来,用五斤茯苓换了一把铁斧的老蛮农,当场劈了根木头,看着整齐的切口,激动得落泪:“活了六十岁,第一次用这么快的斧子!” 还有蛮妇买了平价盐,回家给孩子煮了一锅咸粥,孩子捧着碗,连喝三碗,说 “比过年还香”。
陈琅在山寨的三个月,没闲着。他跟着潘金盛去各个山寨巡查,见有的山寨缺粮,就从皇商司调粟种;见蛮人用竹筒装水,就教他们做陶罐;甚至跟着蛮兵去打猎,学会了辨认山地草药。有一次,山寨里的孩子得了急病,陈琅让石娃从荆南调来了药材,救了孩子的命,蛮民们对他的态度,渐渐从敌意变成了接纳。
三个月期满,互市运转得有条不紊,蛮民的粟种也长势喜人。潘金盛亲自送陈琅下山,走到寨门口时,他突然从腰间解下一把短刀,递给陈琅:“这是我父亲传下来的刀,能劈铁。你是第一个敢留在山寨的中原官,我信你。往后五溪有难处,还望陈总掌事多帮衬。”
陈琅接过短刀,刀柄上还留着潘金盛的体温。他点头:“只要蛮人不袭扰汉民,大周永远是五溪的后盾。”
下山的路上,石娃忍不住问:“总掌事,您就不怕潘金盛真的杀了您?”
陈琅望着远处的互市,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