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旗舰上,刘裕面色阴沉,众将议论纷纷,强攻损失太大,绕行费时费力且可能遭遇伏击。气氛压抑。陈衍作为技术幕僚,也在旗舰上,沉默地观察着江面和对岸的防御工事。他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一块硝石,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思考的清醒。
风起云涌,奇思乍现:
江风渐起,吹动船帆猎猎作响,也吹得陈衍衣袍翻飞。他抬头望向天空,几只江鸥正借着风势在舰队上空盘旋滑翔。目光扫过被风吹得鼓胀的船帆,再看向对岸水寨高耸的箭楼和密密麻麻停泊的战船(尤其是那些堆放着易燃物的补给船区域),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借风纵火!
然而,距离太远!寻常火箭射程不足,火船难以操控且易被拦截!如何将火种精准、大量地投送到对岸水寨深处?
陈衍的目光再次投向天空和盘旋的飞鸟。一个源自童年记忆、却被赋予了战争使命的工具名称呼之欲出——风筝(纸鸢)!
纸鸢载火,焚寨之谋:
陈衍眼中精光一闪,快步走到刘裕面前,拱手道:“大将军,末将有一策,或可破此僵局!”
众将目光聚焦。陈衍指着天空的江鸥和鼓荡的船帆:“天赐良机!今日江风强劲,自东向西(或符合战场实际风向),正吹向桓玄水寨!末将请命,赶制巨型风筝(纸鸢),携带火油罐,顺风放飞,直扑水寨!”
他迅速勾勒方案:
载具: 以船帆布、坚韧葛布、竹木为骨架,制作超大风筝,需巨大升力以承载重量。
火种: 使用小型陶罐或皮囊,装满混合了猛火油(石油)、桐油、硫磺、硝石粉末的粘稠燃烧物。
投送与引燃:
延时引信: 罐口塞入浸透油脂的长麻绳芯,放飞前点燃,麻绳缓慢燃烧,预计飞抵目标上空时引燃罐内混合物。
撞击引燃: 罐内预置硝石、硫磺混合物,罐体设计脆弱,坠地撞击时剧烈摩擦引燃。
数量与覆盖: 同时放飞数十甚至上百具风筝,形成“火雨”,覆盖水寨船只、箭楼、仓储区。
优势: 射程远超弓弩(依赖风力),难以拦截(高空飞行),突然性强,覆盖范围广!
方案一出,帐内哗然。
“风筝?孩童玩物!岂能用于军国大事?荒诞!” 有将领嗤之以鼻。
“火油罐如何保证飞到寨中才燃?若中途坠落或提前引爆,岂不烧了自己?” 质疑声四起。
“制作需时!桓玄岂会坐视?” 担忧时间。
刘裕目光锐利地盯着陈衍:“阿衍,此计…有几成把握?需时多久?”
陈衍坦然道:“大将军,战场无万全之策。然此风难得,强攻徒损精锐!风筝制作用料现成(拆备用帆、收集布匹绳索),召集军中巧匠与空闲士卒,半日可成百具!至于引燃,可双管齐下,并以多取胜!纵有部分失效,只要十之一二落入寨中要害,必引发大火混乱!届时我军趁势强攻铁索或择机登陆,事半功倍!”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利弊分明。
刘裕看着江面上被风吹起的浪花,又看看对岸严密的防御,眼神一厉。他深知陈衍的奇技往往能收奇效,峥嵘洲破链便是明证。当下强攻无望,此计虽险,却值得一搏!
“准!” 刘裕拍案,“陈衍听令!命你全权负责督造‘火鸢’,所需人力物力,各营全力配合!务必在日落前完成!何无忌,你率前锋舰队佯动,吸引贼军注意,掩护陈衍!”
“末将领命!” 陈衍与何无忌同时应声。
命令下达,整个前锋舰队(甚至部分中军)立刻行动起来!
材料收集: 水手们拆下备用船帆、搜集绳索、砍伐岸竹(部分战船靠岸)、贡献出多余的葛布衣袍、收集空陶罐皮囊。后勤营搬出储备的猛火油、桐油、硫磺、硝石。
工匠云集: 军中所有懂木工、缝纫、编织的士卒被集中起来。陈衍亲自指导核心骨干制作标准骨架(大型“工”字或“王”字结构,强调坚固与受风面),讲解火油罐配比和引信制作要点。
流水作业: 场面热火朝天。骨架组、蒙皮缝合组、火油罐配置组、引信安装组、总装组…如同一条高效的生产线。陈衍穿梭其间,解决技术难题(如风筝平衡性、火油罐悬挂稳定性、引信防风防潮)。
“火鸢”林立: 不到半日,近百具形态各异但核心一致的“火鸢”在甲板上、在岸边空地被制作出来!巨大的风筝骨架覆盖着帆布葛布,下方悬挂着黝黑沉重的火油罐,长长的引线随风轻摆,带着死亡的气息。江风吹过,未点燃的“火鸢”群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死神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