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气。

    离得最近的一只瘦骨嶙峋的黄狗，鼻子猛地抽动，浑浊的眼睛瞬间亮起贪婪的光！它再也按捺不住，低吼一声扑了过去！一口叼住那团血肉，贪婪地撕咬吞咽起来！滚烫的肉块似乎烫到了它，但它只是呜咽着甩了甩头，更加凶猛地咀嚼着，连细小的骨头都咬得咯嘣作响。

    另外几只野狗也闻风而动，争抢着扑向残渣，互相撕咬低吼。

    高台上，孙恩的“分胙”仪式已近尾声。信徒们或狂热、或麻木地吞咽着碗中的“仙血”，脸上沾满暗红的污渍。有人亢奋地手舞足蹈，声称看到了天门洞开；有人则捂着肚子，脸色发青，强忍着呕吐。

    陈衍挣扎着从泥地里爬起，低垂着头，不敢再看那群争食的野狗。左臂袖子里残留的粘腻和温热，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前襟被“仙血”浸透的地方，正传来火辣辣的灼痛。

    就在这时——

    “嗷呜——！”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陡然从泔水桶后的阴影中炸响！

    是那只最先吞食的黄狗！

    它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从地上弹跳起来！身体在空中剧烈地扭曲、痉挛！口中狂喷出混合着暗红血肉和白沫的污物！紧接着，它重重摔倒在地，四肢疯狂地抽搐抓挠，眼球暴突，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窒息声！不过几息之间，便七窍流出黑血，四肢僵直，彻底没了声息！

    另外几只争食的野狗也先后发出痛苦的呜咽，倒地抽搐，口吐白沫，眼看也是不活了。

    这一幕发生在高台侧后的阴影里，大部分狂热信徒并未察觉。但高台之上，一直闭目凝神、仿佛享受信徒膜拜的孙恩，却猛地睁开了眼睛！他那双妖异的眸子，如同两点鬼火，穿透弥漫的血腥烟气，精准地落在了那几只暴毙的野狗身上，又缓缓扫过台下浑身血污、低垂着头、看似惊魂未定的陈衍。

    一丝极其隐晦、冰冷到极致的寒芒，在孙恩眼底深处一闪而逝。

    陈衍虽未抬头，却如芒在背，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再次嵌入掌心的伤口，让那混杂着油脂、血污和碎玉的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袖中的“仙胙”已空。

    胃里的“仙脯”在燃烧。

    而这场以血为宴的“登仙”闹剧，在几只野狗凄惨的暴毙中，悄然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陈衍知道，他亵渎的举动，或许已被那双妖异的眼睛察觉。在这邪神的祭坛之下，每一步，都踏在刀锋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