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璃看到了父亲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惊惶!一抹近乎惨烈到令人心碎的冷笑在她苍白如纸的唇角骤然浮起!冰冷的决绝如同寒霜般迅速笼罩她全身!那支金簪再次用力下压!更多鲜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
“虢公长父使节临淄当夜!君父召司徒大人与宗伯大人秘议于——青阳殿西暖阁深处!”姜璃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无比!带着一种撕开一切伪装的锋利!每一个字都像被冰冷寒泉浸泡过的匕首!狠狠剜向武公的心脏!“君父亲口对二位大人言道:‘姬静!垂垂老朽!性却嗜杀好战!此来强索我大齐贵女!名为迎娶宗妇!实为以联姻为枷锁!欲将我临淄三万精锐之师!我淄水运粮巨舸千艘!尽数绑于姬周征战讨伐之血污战车!待小女入主镐京坤极宫之日!便是那昏暴老朽!驱策我齐国子弟!挥戈向东夷!向西戎!向北狄!讨伐其所谓不服王化不臣诸侯之始!彼时!刀兵起!粮秣空!尸山血海!不过滋养他姬静一人之中兴虚名!’” 她几乎是一字一顿地、精确无误地复述着那些封存在最隐秘角落的话语!
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所有的鼓乐!所有的风吟!所有的呼吸!都彻底消失!连远处旗帜翻卷的猎猎声都消失了!
死一般的!绝对的!令人灵魂都冻结的死寂!
祭坛上下数百人!如同同时被远古魔法定格的僵硬石俑!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骇绝伦!难以置信!呆若木鸡的瞬间!恐惧!震撼!茫然!疑惑!愤怒!难以置信……无数复杂的情绪如同被打翻的颜料桶!在他们脸上混合成一幅幅怪异荒诞、令人毛骨悚然的面具!
被点到名的司徒高傒!宗伯须句!脸色瞬间变得死人般灰白!身躯不受控制地猛烈颤抖起来!宽大的朝服下摆剧烈抖动!冷汗如同瀑布般瞬间浸透内衫!
齐武公姜寿!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来自九天之上的无形巨雷!从头顶贯穿到脚踵!轰然击中!一直稳如山岳般的身形猛地晃动了一下!脸上所有的血色在千分之一秒内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洞穿灵魂、血肉骨骼尽数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的惨白与灰败!那象征着无上权柄的九旒冕冠剧烈地摇晃起来!无数晶莹玉珠相互碰撞!发出一阵密集得如同暴雨击打芭蕉叶的、令人牙酸的“噼啪噼啪”急促碎响!
青阳殿西暖阁!
那绝对是宫禁最深、布防最严的密议之所!当时除他、高傒、须句三人之外!内殿绝对再无第四个活物!守在内殿暖阁之外的寺人更是距房门足有十丈之遥!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无法传入!虢公长父下榻的驿馆远在临淄城另一端的城南!其间相隔三道宫墙数条御街!此等绝密!每一个字!甚至当时他语气中的冷厉与杀伐!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传到这深宫长于妇人之手的女儿耳中?!
这念头如同淬毒的钢锥!瞬间搅动了他的脑髓!带来一片冰冷的锐痛!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鹰隼!死死锁定在女儿颈侧那支造型狂放不羁!象征着烈火与自由的朱雀金簪顶端!那颗闪烁着致命诱惑般血光的髓玉珠上!
突然!
他那急剧收缩震颤的瞳孔!猛地转向祭坛正中央!
那尊位于祭祀俎案正中位置!足有半人高!纹饰古朴厚重!双耳翘出如同兽角!此刻正盛满了清冽黍酒(专门用于祭祀的黍米酿造的高级酒)的青铜罍!
光洁如镜的罍面!如鉴!清晰地倒映出祭坛之上的一切光影!此刻!那镜面之上!正清晰地印着女儿那张苍白如纸、充满愤怒与绝望的脸!和她颈侧那一抹不断晕开、触目惊心的红!
更清晰地倒映着!
他自己!
那张因极度震惊而扭曲僵硬的!写满了不可思议、灵魂被狠狠洞穿、以及一种更深层、更原始的被彻底暴露恐惧的面容!
姜璃捕捉到了父亲那瞬间的惊惶!一抹混合着嘲讽与无边悲怆的、凄凉至极的惨笑在她唇角绽开!如同深秋最寒霜打落的残花!
抵住颈项的金簪猛地再刺!
“君父——!”
少女凄厉到如同杜鹃泣血般的喊声!带着一种燃尽生命的疯狂与哀绝!猛然将死寂彻底撕裂!“难道女儿一生!齐国万千黎庶!沃野万里疆土!皆要碾碎做骨!化灰作尘!只为铺就那姬周老朽通往他万世‘中兴’虚妄帝座之下的血色基石?!”
殷红!黏稠!滚烫!
更多的血珠争先恐后地从那被利簪刺开的伤口深处涌出!如同断了线的血色珠串!急速地沿着她雪白的颈项皮肤蜿蜒流下!留下数道妖异魅惑却又让人心胆俱碎的猩红痕迹!最终!重重地!毫不留情地砸落在祭坛冰冷坚硬的!刻满了古老云雷纹的青石板面上!
溅起一小朵暗红的血花!
一滴飞溅的血珠!不偏不倚!恰好坠落在那尊巨大青铜罍边缘光滑的罍面上!落入那盛装着的清澈见底、泛着淡淡青绿的黍酒之中!
嗤——!
如同滚烫的熔岩坠入清溪!
那血滴如同一块烧红的陨石!在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