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冰冷僵硬。
他触碰到冕旒垂落的珠串。那些温润的、象征着尊贵与仪轨的美玉圆珠,此刻触手冰凉刺骨,如同握着寒冰。他轻轻拨开一串珠旒,冰凉的玉石相互碰撞,发出微不可闻的清响。
视线,透过那短暂出现的珠玉罅隙,如同利箭,投向九重高阶之下那片空旷之地——那里,方才还陈列着越国炫耀般的稻米果橘,放置过那柄浸透吴王血脉与亡国哀鸣的“姑苏”剑,此刻已空无一物。光滑如镜的黑色地砖上,只余下被巨大胙肉木盘压出的些许细微凹痕,以及空气中,那尚未完全散尽的、无数种气息残酷交织的味道:稻谷的甜腥、柚橘的酸冽、冷胙油脂的寒腻、还有那柄“姑苏”剑残留的、若有若无却始终萦绕不散的铁锈血腥气……
这些气息纠缠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却无法回避的、象征着权力更迭、新旧撕扯的奇异背景。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阶前正中,刚才放置胙肉木盘的位置。那块冰冷、巨大、象征着周室残存荣光与最终恩宠的祭天之肉,已经被带走了。被那个来自南方、充满了野性和力量的越国使者,带往淮水以南,带给了那个刚刚凭借最冷酷的意志和最锋利的刀剑证明了自己力量的——“伯”。
空旷、幽深、死寂的殿堂里,唯有尘埃在光柱中无声地沉降。
唯有他胸腔之内,那颗在无边的寂静与彻骨的寒冷中依旧跳动的心脏,在巨大冕服掩盖下,发出一下、又一下……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搏动声。
咚…咚…咚……
那声音,空洞得如同枯木坠入冰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