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断裂破碎之声猛然炸响!厚重的门闩被巨力从内部彻底震碎折断!王城西门——圉门,在那致命撞角最后一击之下猛地向内张开一道狰狞豁口!
郑厉公身披墨色厚革重甲,甲片上幽蓝冷光一闪即逝,手中青铜长钺刃口血槽流动赤金火焰般的光色,他侧首向身边。周惠王身上是临时赶制、尚能看到粗糙缝制针脚的冕服,上面玄黑深红交织,威仪仍在,然脸色苍白如蜡,唯有一双眼中是燃尽一切的火焰。厉公声音穿透战鼓、破门巨响和震天杀声:“陛下请随我身后!”大钺向前有力一劈!
铁甲洪流裹挟着那个穿着冕服的身影汹涌冲入那道打开的裂口!无数刀矛如狰狞林莽在烟雾中闪现寒光,血色瞬间在门洞阴影内炸开!踏过尚在痉挛抽搐的血泥断肢之骸!高亢军号在身后撕破所有喧嚣——“迎天子入城!”
同一时刻,城北方向,更为狂烈的搏杀声浪爆炸般冲天而起!巨大的云梯钩爪攀附上雄浑如黑岩的城墙壁垒!虢公虢叔的身影矫健如一只林间巨豹,他一手紧握弯刀刀柄,另一手牢牢抓住仍在剧烈晃动的云梯,踏着湿滑血痕飞身腾跃而上!城墙垛口就在眼前!一名守卒嘶嚎着挥舞长戈直刺虢叔心口!虢叔粗腰一侧弯刀如毒蟒出洞向上反撩!“铮!”火花爆射!戈刃应声折断!
虢叔另一只空着的手竟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铁钳般瞬间死死扼住那名守卒裸露的脖颈!咔嚓一声细微脆响!守卒的嘶吼戛然而止,躯体如同失去所有骨架支撑的软泥,被虢叔手臂一挥重重摔向城下!虢叔借力拧身,整个躯体如大鹏展翅翻上城墙垛口!他身后紧随的精锐死士接二连三嘶吼着跃上城头!北门城楼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短兵相接的怒吼咆哮和濒死惨叫,血色在青黑墙砖上急速流淌蔓延!
浓烟如同数条巨大黑龙在宫殿群落上空搅动翻滚不息。一队残兵溃卒慌不择路撞开偏殿沉重雕花的殿门,企图向后宫深处潜藏。殿角帷幔阴影之中如雷霆般冲出数名郑国重甲锐士!盾牌撞击、长矛直刺撕裂皮肉的闷响!几名溃卒几乎来不及惨叫便倒伏下去。混乱的人群散开,露出中间一个穿着异常华丽、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宽大缂丝礼服的身影。他仓惶回头,面颊上涂抹的厚重脂粉也掩不住惨白底色——正是王子颓!
“逆贼颓,授首!”厉公冰冷的声音如同极北之地吹来的寒风。在他身后,数十名甲士迅速逼近,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半圆包围圈。
“寡人…寡人乃天子所……”王子颓嘴唇剧烈颤抖着,想辩解什么。一支长矛猝然从郑厉公身侧一名甲士手中掷出!如一道冰冷的毒电撕裂偏殿昏暗的光线!噗嗤!矛尖没入胸口的声音沉闷得令人窒息!
王子颓的喉咙里爆发出短促而极不协调的嘎声,双眼猛地圆凸,如同濒死之鱼望着虚空,口中喷涌出的血沫在华丽缂丝衣袍上溅开大片刺目猩红碎花。他踉跄一步,试图低头去看胸前的矛杆,这个动作只完成了一半身体便失去所有力量,沉重地扑倒在地。华丽衣袍上的血泊迅速蔓延晕染,如同盛开了一朵巨大的、妖异的地狱之花。同一瞬间,另一个方向刀剑破风之声狂啸而过!边伯、子禽、祝跪、詹父、蔿国——五位大夫几乎在包围圈形成的刹那间便被从不同角度突刺而来的兵刃狠狠穿透!鲜血泼溅如浓墨重彩甩在描金饰彩的宫廷廊柱之上!顷刻之间,叛乱主谋尽数横尸于昔日他们宴饮作乐之地的雕花彩绘地砖上。
厚重的血腥气粘稠得仿佛能塞满整个宫阙之间所有的缝隙,久久无法飘散。郑、虢两国的精锐武士犹如青黑色的磐石阵列,肃立于西阙宫门外开阔的广场之上。甲胄兵戈在正午强烈的阳光垂直爆射下反光刺目,形成一片巨大而冰冷的钢铁森林。空气中依然漂浮着淡淡未散的硝烟与血腥余味,沉重如铅。就在这片刚被暴力扫清不久、死亡气息尚未完全散尽的地方,新设的宴席在原本是武士列阵、血染尘土的场地上铺陈开来。猩红色的巨大锦缎从宫门深处一直铺向阶下深处,如同一道从至高权力核心流淌而下的血液长河。
编钟悬挂在宫阙的巨大廊檐下,沉浑悠远的巨大铜钟撞击声如洪流裂开山壁般轰然倾泻而出!与之应和的是磬的清越、琴的绵长、瑟的幽咽……宏大完整的雅乐如同无形的恢恢天网升起,瞬间覆盖了整片宫阙和广场!乐音庄严深广,是王权秩序在历经残酷撕裂后,被强力重聚后的恢弘回声。曾经布满尸首的位置空荡了,被厚重锦缎覆盖,只有些许深褐色的印记顽强地透过新铺上的红色渗出来,如同沉在血河之下的古旧疮疤,难以消除。
“臣等,恭迎陛下回銮!永执九鼎,祚继宗周!”乐声中郑厉公与虢公虢叔在红锦深处面向宫门正中、缓缓步下高阶的身影,同时躬身朗声道。声音洪亮,盖过钟鼓齐鸣!
周惠王姬阆立于高阶顶端。崭新的十二章纹玄色冕服覆盖全身,日月星辰的辉煌绣纹在炽烈的日光中熠熠生辉,华贵得如同不属于这个刚刚被血洗过的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