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太子抬起泪眼:“儿臣记得。‘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
“好……好……”厘王苍白的脸上浮现欣慰。他转向两位老臣:“虢公、祭公……太子就托付给你们了……”
太保祭公将紫檀木匣高举过头。匣盖开启的瞬间,殿内烛火都为之一颤——那方传国玉玺在火光中流转着幽蓝的光泽,仿佛有星河在其间流动。
“请王上授玺。”祭公的声音在发抖。
厘王的手悬在玉玺上方,突然转向儿子:“阆儿可知……这方和氏璧所制玉玺的重量?”
少年怔住了。虢公在旁轻声提醒:“太子,这是考你为君之道。”
姬阆深吸一口气:“玉玺本身不过三斤十二两。但承载八百年周礼,系九州万民之望,重若泰山。”
厘王眼中闪过一道亮光。他示意儿子近前,突然抓住少年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根本不像垂死之人。
“听着……”厘王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五年前寡人继位时,齐侯小白送来十车东海明珠。你以为真是为了朝贺?”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丝帕上的血迹更多了。
太子慌乱地为父王拭汗:“父王别说了……”
“不……必须说……”厘王死死攥着儿子的手,“他在试探……试探周室还剩多少威严……”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寡人当即命人将明珠分赐诸侯……特别是晋、楚两国……”
虢公在一旁暗暗点头。这正是厘王的高明之处——用齐国的礼物离间诸侯,让他们互相猜忌。
“去年……晋武公求封……”厘王每说几个字就要喘息片刻,“寡人明知他灭桓叔一族得位不正……依然赐彤弓彤矢……”他的嘴角渗出鲜血,“现在……齐国边境……已有晋国斥候……”
太子姬阆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忽然明白父王这些年看似妥协的册封背后,藏着怎样精妙的算计。那些在太学里学到的“以夷制夷”策略,正活生生展现在眼前。
“但是父王……”少年鼓起勇气问道,“若诸侯看穿我们的谋划……”
厘王突然笑了。这个笑容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十岁,仿佛回到五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新君模样。“所以……要永远让他们以为……”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周天子……依然是天下共主……”
一阵狂风撞开雕花窗棂,殿内烛火剧烈摇晃。在这明灭不定的光影中,厘王的面容开始变得模糊。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望向虚空中的某处。
“父王……?”太子惊恐地发现,君王的指尖正在他掌心慢慢变冷。
虢公突然老泪纵横。他看到了厘王眼中映出的景象——那分明是历代周王的虚影在云端显现。作为三朝老臣,他见过太多君王临终时这种超然的神情。
“王上……”太保祭公颤抖着捧起玉玺,“请授太子……”
厘王的目光重新聚焦。他艰难地抬手,却不是去接玉玺,而是解下腰间佩玉——一块雕着蟠龙纹的羊脂白玉。“这是……文王传下来的……”他将玉佩系在儿子腰间,“比玉玺……更重……”
少年太子再也抑制不住,伏在父王身上嚎啕大哭。厘王轻抚着儿子的发髻,就像十六年来每个黄昏在渐台教他读史时那样。
“虢公……”厘王突然唤道。
老臣连忙凑近:“老臣在。”
“记得……寡人继位那年……黄河清了三日?”
“老臣记得。那是祥瑞啊!”
厘王摇摇头,眼中闪过最后一丝清明:“不……是警告……水至清则无鱼……”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告诉太子……治国……要懂得……”
话未说完,君王的瞳孔突然扩散。那只抚着太子发髻的手,缓缓垂落在锦被上。系着红绳的蟠龙玉佩从指间滑落,在青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父王——!”姬阆的惨叫撕破了王宫的夜空。
几乎同时,殿外传来十二记钟声。那是太史令在宣告:周厘王驾崩,享年三十五岁。
虢公颤抖着拾起地上的蟠龙玉佩,郑重地系回新王腰间。当他扶起哭到脱力的少年时,发现这个刚才还在父王怀里痛哭的孩子,眼神已经变了。
“传令。”姬阆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沉稳,“依《周礼》治丧,但各关隘守军加倍。特别是成周八师,立即进入战备。”
两位老臣震惊地对视一眼。这哪是方才那个痛哭的少年?分明是个真正的君王!
风雪中,新继位的周惠王姬阆走向殿门。在他身后,太医们正用黼黻覆盖先王遗容;在他面前,是漆黑如墨的夜空和隐约可闻的——来自东方齐国的战马嘶鸣。
太史令在竹简上继续写道:“是夜,太子阆继位,临轩发令,众卿肃然。”但史官不会记载的是,当新王独自站在廊下时,曾将脸深深埋进那件还留着父